一文看懂伊朗大規模抗議
2026年1月2日
(德國之聲中文網)此次始於上周日(2025年12月28日)的零星商販罷工,已經演變成蔓延到德黑蘭、伊斯法罕、馬什哈德等多個城市的群眾示威浪潮。參與示威的民眾在抗議該國經濟瀕臨崩潰的同時,也表達對執政者的不滿,甚至有人喊出「獨裁者去死「的口號。
伊朗當前的貨幣崩盤是通膨危機麼?
如今,兌換 1 美元需要支付約 145 萬里亞爾。而在一年前,這一匯率還在 82萬左右。這意味著,一名普通伊朗人的全職月薪折合美金僅100 多美元。其後果是:伊朗人僅僅購買基本食品就會耗盡一整月的薪水。
在伊朗這樣一個依賴進口的國家,這種通膨衝擊會直接導致社會動蕩。大西洋理事會的人權律師和伊朗局勢觀察者吉蘇‧尼亞(Gissou Nia)認為,經濟崩盤雖然是導火索,但並非抗議的核心:「與 2017 年 12 月以來的抗議活動類似,經濟往往是誘因。但如果聽聽口號和觀察抗議的規模,就會發現這關乎對伊朗政權的深層不滿,以及要求該政權下台的願望。」顯然,許多伊朗人不再將經濟崩潰視為可以修正的危機,而是將其解讀為以年事已高的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為首的政權的系統性失敗。
此次抗議與以往有何不同?
年底的這次抗議活動中有之前多場抗議的影子。它包含了類似 2017年的因抗議經濟政策的民眾示威、類似 2019 年抗議油價上漲遭政府鐵腕鎮壓後給社會留下的創傷,以及類似 2022 年年輕女子阿米尼因未戴好頭巾被捕並死於警局後引發的全民抗議。這種多重矛盾的疊加增加了運動的影響範圍和持久力。
伊朗局勢觀察者尼亞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提到了口號的激進性和持續性:「你能聽到『女性、生命、自由』(Zan, Zendegi, Azadi)——這是延續了2022 年的抗議口號。還能聽到『獨裁者去死』。人們要求政權必須下台。」
向領導層尋求改革的要求已基本消失,系統本身成為了攻擊目標。這場運動利用共同的抗爭手段,將不同世代的政治訴求連接在了一起。
大巴扎扮演了什麼角色?
抗議活動從大巴扎(傳統集市)開始,標誌著一個歷史性的斷裂。幾十年來,大巴扎一直是伊朗經濟命脈和政治穩定錨點。它被視為政治動蕩預警系統和抗議活動的警報。1979 年的伊斯蘭革命也與大巴扎的罷市密切相關。
大巴扎的罷工不僅打擊了物資供應,也打擊了共和國的保守派骨幹。伊朗局勢觀察者尼亞將其稱為「伊朗中心市場的血脈。店主和其他人聚集在一起抗議,因為目前的經濟形勢已無法維持。」
伊朗總統還有多少迴旋空間?
事實上,伊朗總統馬蘇德‧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幾乎沒有與示威者溝通的政治空間。這位總統最近罕見的承認:「如果問題得不到解決,我們將無法執政。」這無異於一份政治破產聲明。政府宣佈更換現任央行行長的消息,恐怕難以平息示威者的情緒。
危機對民眾的打擊有多大?
經濟危機早已演變為社會和基礎設施危機。儲蓄貶值,食品和藥品幾乎買不起或買不到,停水停電的情況日益增加。受影響的不再僅僅是邊緣群體,而是廣泛的城市中產階級。
「現在是人們買不起食物,他們負擔不起的東西越來越多,」伊朗問題專家尼亞在採訪中分析道。在城市裡,定期斷水已有一段時間。這種發展讓動員更多人加入抗議變得更加容易——當一個人在物質上已經無所畏懼時,就更願意冒著遭受國家暴力的風險去抗爭。
伊朗政府如何阻止抗議?
德黑蘭領導層在發出安撫訊號的同時,安全部隊已開始暴力鎮壓抗議活動。與以往的抗議浪潮相比,該政權試圖在早期階段就通過暴力進行威懾。在安全力量與示威者的衝突過程中,已經導致至少7人死亡。這顯示出當局極度緊張的情緒。尼亞表示:「我們在網上看到影片顯示安全部隊使用催化淚瓦斯。我們還看到他們向和平示威者開槍。」
對於伊朗政權來說,這種權衡很微妙:國家越早動用暴力,就越明顯地釋放出軟弱的訊號。然而,這種慣用的鎮壓手段已不再具有威懾力,反而向許多示威者證實了政權無法提供任何政治解決方案。
外國情報機構扮演了什麼角色?
伊朗政權過去也習慣性地將抗議浪潮歸咎於外國情報機構的干預。其主要目標是美國和宿敵以色列。
在以色列情報機構摩薩德公開表示支持抗議活動後,伊朗官方媒體再次統一「受操縱的破壞活動」的口徑來描述當前的抗議。然而,動員的速度和社會廣泛性在現實中是外部難以控制的。對許多伊朗人來說,官方提及「外國勢力干涉」並不能證明政府的強大,反而證明領導層在逃避現實。
1月2日,美國總統川普也就當前伊朗抗議浪潮表了態,他警告說,「如果伊朗當局對和平示威者進行暴力鎮壓和殺害,就像他們一貫如此的做法,那美國會來救援示威者。」川普在其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寫道:「我們槍已上膛,準備就緒。「他沒有具體說美國將採取怎樣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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