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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與東協談不攏:南海行為準則為何難產?

Kersten Knipp
2026年11月21日

菲律賓原本希望在2026年與中國就「南中國海行為準則」達成協議,但中國與東協國家在一些核心問題上仍存在分歧。為何達成該協議如此困難?

中國護衛艦在南海軍事演習中發射導彈(2016年7月8日)
一艘中國護衛艦在南海參加軍事演習(資料圖片)圖片來源: Zha Chunming/Xinhua/AP Photo/picture alliance

(德國之聲中文網)菲律賓原計畫在2026年擔任東協輪值主席國期間,與中國就「南中國海行為準則」達成協議。然而,在11月中旬於馬尼拉舉行的東協年度峰會上,菲方不得不放棄這一目標。菲律賓外交部長特蕾莎‧拉扎羅(Theresa Lazaro)表示,儘管約80%的文本內容已談妥,但關鍵的爭議問題仍未解決。

這場爭端涉及的遠不只是外交措辭。南中國海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航道之一,擁有豐富的漁業資源,並可能蘊藏著可觀的石油和天然氣。但最重要的是,這裡是戰略競爭的舞台:中國憑借所謂的「九段線」對南海大部分海域提出主權聲索,這與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和汶萊的主張相互重疊。

「南海行為準則」旨在制定各方相處的規則,防止海上事件升級。然而,正是在準則的法律約束力和地理適用範圍上,各方立場存在嚴重分歧。

德國全球與區域研究所(GIGA)東南亞問題專家、政治學家安德烈亞斯‧烏芬(Andreas Ufen)在接受德國之聲(DW)採訪時表示:「制定這樣一份行為準則的根本難題在於,中國實力極其強大,且對達成一項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並無真正興趣。」烏芬認為,只要北京在沒有此類協議的情況下依然能在當地維護自身利益,它就幾乎沒有理由自我設限。

南海爭端涉及眾多國家圖片來源: DW

主要分歧之一:是否應具有法律約束力?

帕拉塞爾群島(Paracel Islands,中國稱西沙群島,越南稱黃沙群島)的例子充分說明了懸而未決的問題有多麼棘手。越南方面顯然希望將該群島納入準則的適用範圍,而中國則予以拒絕。在東協框架內達成的協議可能會間接觸及各方的領土聲索。

德國科學和政治基金會(SWP)亞洲研究組負責人菲利克斯‧海杜克(Felix Heiduk)指出:「一個根本問題在於,迄今為止各方尚未就『行為準則』是否應具有法律約束力達成一致。」中國與東協國家已就此項條約談判了12年,至今未取得實質性進展。

不僅中國對這類條約心存顧慮,部分東協國家亦然。若簽署具有國際法約束力的協議,這些國家隨後必須在本國走完批准程序。烏芬向德國之聲表示,相比之下,一份不具約束力的準則不過是一份自願性質的意向聲明。

此外,哪些情況應被界定為「突發事件」也存在爭議。海警船使用水炮算不算?封鎖補給船算不算?還是說只有動用軍事武力時準則才生效?這直接決定了未來哪些行動將受到規則的約束。

海杜克說:「這些絕非單純的技術細節問題。能否釐清這些問題,決定著『行為準則』究竟能否真正發揮作用,還是最終淪為一份不具約束力的意向聲明。」一項缺乏實質性約束的協議難以改變現狀。

利益訴求各異

烏芬認為,中國的態度背後有著戰略考量。他表示:「我更傾向於認為,中國有意讓衝突在某種程度上保持『文火慢燉』的狀態,而不必受制於真正具有約束力的法律規定。」如此一來,北京既能在南海鞏固自身地位,又不會限制自己的行動空間。

與此同時,東協內部也存在利益分歧。11個成員國並不團結:菲律賓和越南對華態度尤為強硬;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則採取較為克制的路線;柬埔寨和寮國在經濟上與北京聯繫緊密,且在南海沒有自己的領土聲索。

海杜克表示:「東協內部缺乏團結從談判一開始就是個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構成了持續的障礙。」該組織實行「協商一致」原則,這意味著原則上任何一個成員國都可以否決共同立場。中菲之間反復發生的對峙進一步加劇了這一問題:對峙削弱了互信,使妥協變得更加困難。

烏芬也將利益分歧視為核心障礙。「要將這些利益協調一致極其困難。」他說,中國可以利用這種不團結。北京更傾向於與個別國家進行雙邊談判,而不是面對整個東協所提出的共同立場。

2026年東協峰會在菲律賓馬尼拉舉行。圖片來源: Reuters

根本衝突仍未解決

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ISEAS)的一份分析報告得出了類似結論。報告指出,拖慢談判進程的不僅是中國,東協內部的分歧同樣難辭其咎。作者們警告不要一味執著於達成全面且具法律約束力的條約,建議可先從較小範圍的協議入手——例如危機溝通、海上搜救或海洋環境保護。此外,在2002年簽署的非約束性《南海各方行為宣言》基礎上進行升級,也可能是一個過渡步驟。

在烏芬看來,北京是否真的希望看到一個具有約束力的結果令人懷疑。「因此我很難想像,中國真有興趣達成一份包含法律約束力條款的行為準則。」他說。

海杜克則警告不要高估最終達成協議的意義。「即便『行為準則』有朝一日得以簽署——無論以何種形式——南海衝突也絕不會因此得到解決。」他表示,該準則可以規範海上突發事件的應對方式,卻無法消除領土爭端以及對海域主張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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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望於未來的談判

這也正是外交上在中美之間左右周旋的東協國家所面臨的兩難境地:一份力求具有約束力的協議,可能會因中國及個別東協成員國的保留態度而無法達成;而一份軟弱無力、缺乏約束力的準則,雖然能營造出達成共識的表象,卻幾乎無法改變海上的實際行為。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在馬尼拉峰會後一針見血地總結了當前局勢:「最棘手的爭議點依然懸而未決。」

談判預計將於2027年在新加坡擔任輪值主席國期間繼續進行。屆時談判能否取得實質性進展,而不只是再次停留在外交層面的嘗試,將取決於中國是否願意接受限制自身行動空間的規則,以及東協能否形成統一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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