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中文網)中國國防部24日宣佈,中國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張又俠正接受調查,是習近平近年整肅軍中貪腐行動中層級最高的案例。
路透社引述多名美國前高階官員報導稱,張又俠遭調查的消息令使人震驚。對華府而言,張又俠落馬意味著失去一名在中國軍方備受尊敬、且為美方所熟悉的人物。
美方普遍認為,張又俠是少數曾參與中越戰爭、具實戰經驗的高階將領,被視為習近平的重要軍事顧問。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研究院(RSIS)資深研究員、美國國前防部官員唐安竹(Drew Thompson)認為,張又俠是解放軍中唯一現役,且能就中國軍力強項與不足、戰爭傷亡代價等,向習近平提出客觀建議的人。
唐安竹表示:「如果軍委只剩下一個人,習近平在危機時刻要找誰來商量?」
張又俠落馬後,中國中央軍委如今除了主席習近平,僅剩一名成員,即長期擔任政治工作的上將張升民。唐安竹指出,習近平恐將只能聽到阿諛奉承者告訴他順耳的話,「這會增加誤判的風險。」
路透社引述一名美國政府高層官員表示,白宮對於「中國宮廷政治傳聞」沒有評論,並補充稱,川普政府正「打造一支能在第一島鏈任何地方遏阻侵略行為的軍事力量」。
美國國務卿盧比奧週三(28日)在參議院外交委員會聽證會上表示,美國正密切關注中國內部情勢發展,並稱這符合中國一連串整肅行動的模式,「他們在軍事上投入大量資金,很明顯其中有些人把錢中飽私囊,中國當局正試圖處理這個問題。」
中國國防部發言人蔣斌週四在例行記者會中也回應與張又俠相關的問題,他指出,北京堅決查處張又俠及劉振立,對反腐敗鬥爭具有重要意義。對於輿論認為此舉可能讓美方失去重要溝通管道,蔣斌則回應,堅決反對對中方反腐行動的「污衊抹黑」,將繼續與各國軍隊展開對話交流,深化軍事互信。
2023年,習近平啟動了新一輪軍隊反腐敗運動。自此之後,兩名中央軍委副主席、三名中央軍委委員、兩名國防部長以及至少十幾名負責軍事指揮的高級將領已被撤職,而對軍界高層的整肅事實上開始得更早。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dpa/Imaginechina/W. Yao中國國防部2026年1月24日發布公告,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立案調查。這是中共整肅軍界撼動層級最高的行動之一。據《華爾街日報》報導,張又俠案涉及向美國洩漏中國核武器核心技術資料。此外張被指責拉邦結派,提拔此前已被開除的前國防部長李尚福上位。
圖片來源: Ng Han Guan/AP Photo/picture alliance中國國防部宣佈張又俠被查的同一份公告裡也提到劉振立(中)因違紀違法被立案調查。現年61歲的劉振立擔任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該部門負責作戰籌劃,屬於軍方的核心機構。劉振立曾參與中越戰爭,是解放軍少數幾位有實戰經驗的最高級將領之一。
圖片來源: Wang Peng/Xinhua/picture alliance2025年10月17日,中國國防部發布公告,對何衛東等9名軍隊高層做出開除黨籍、移送軍事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的決定。被查前何衛東官至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但在2025年3月兩會(照片)後,未在公開場合露面。何曾長期在南京軍區、後來在東戰區擔任要職。南京軍區以及東戰區管轄江蘇、浙江、上海、江西以及對面就是台灣的福建。
圖片來源: Ichiro Ohara/AP Photo/picture alliance與何衛東同時宣佈落馬的苗華曾任中共中央軍委政治部主任,海軍上將軍銜,軍委五名委員之一。對苗華的調查在2024年11月就已開始。苗華長期在福建工作,一直被看作是習近平的親信,也是中共黨和軍方之間溝通者。苗華被開除黨籍軍籍後交送軍事監察機關。
圖片來源: KIM WON JIN/AFP2024年6月,兩位中央軍委原委員、原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李尚福(右)和魏鳳和分別因嚴重違紀違法問題被開除黨籍、移送司法。魏鳳和被取消火箭軍上將軍銜,他從2018年至2023年3月擔任國防部長,退休後被查。 其繼任者李尚福在位僅僅7個月就被免職。
圖片來源: TASS/dpa/picture alliance習近平2012年出任中國黨政軍最高領導人以來,發起了一場廣泛而嚴酷的「反腐敗」鬥爭,軍隊首當其中,高層幾乎被全面重組。2019年的中國官方數據顯示,68名副軍級以上軍官受到嚴懲,其中副國級2人(上將),正大軍區級4人(上將),副大軍區級11人(中將9人,少將2人)。圖為習近平同日後落馬的參謀總長房峰輝上將在一起。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AP Photo/A. Wong房峰輝是中國軍隊高層中為數不多的科班出身的將軍之一:他畢業於中國國防大學戰略指揮專業。1968年入伍後,用大約三十年的時間,完成了「從士兵到將軍」的轉變,一度曾是中國最年輕的大軍區司令員。2009年,中共建政六十周年慶典上,他曾是閱兵總指揮。2019月2月,一度官至中共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的房峰輝因受賄被處以無期徒刑。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ZUMAPRESS.com/D. A. Pineiro同房峰輝同時從公眾視野中消失的另一名高級將領是張陽。2017年11月23日上午,中央軍委政工部首任主任張陽在家中自縊死亡,他也是1990年以來第一個在職接受調查的中央軍委委員。《解放軍報》批評他以自殺逃避黨紀、國法懲處,「行徑極其惡劣」。
圖片來源: picture-alliance/Kyodo/MAXPPP綽號」西北狼「的郭伯雄2002年11月起擔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因此,隨著他的落馬,他也就當之無愧地成為迄今為止中國軍隊中被調查的職務最高、資歷最深的一位軍官。2016年7月25日,郭伯雄因受賄罪一審被判處無期徒刑,褫奪上將軍銜,郭伯雄本人當庭表示不上訴。
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2014年6月和7月,中共中央先後宣佈因涉嫌貪腐和違紀,開除曾任中央軍委副主席的徐才厚黨籍、軍籍以及上將軍銜。一年後的3月15日,徐才厚因膀胱癌終末期去世,軍事檢察署對徐才厚作出不起訴決定。
圖片來源: picture-alliance/dpa17歲入伍的谷俊山,後來官至負責營房基建的總後勤部副部長。2012年5月,18大召開數月前,谷俊山就被正式停職接受調查。媒體披露的內幕稱,對谷俊山老家清查時,查出其地下室藏有大量軍用專供茅台,金船,金臉盆,以及一尊純金毛澤東像,涉嫌貪污的物品用了四輛卡車才裝完。2015年,谷俊山被判處死緩。
圖片來源: wiki.china.org.cn中共18大以來被查處的將領還有空軍原政委田修思、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原副參謀長、武警部隊原司令員王建平和國防大學原校長王喜斌。據《解放軍報》2017年9月20日披露,中共十八大以來,中國軍隊共立案審查4000多起,給予紀律處分1.3萬餘人。中國網民戲稱:這是中共建軍以來,「犧牲」最大的一場「戰役」。
圖片來源: Reuters/China Daily錢衛平曾在中國的航空航天業扮演重要角色,曾擔任中國「嫦娥一號「」嫦娥二號」月球探測任務測控系統總設計師,天宮/神八交會對接、天宮/神九載人交會對接的測控通信系統總設計師等。2019年4月,升任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副部長,三個月之後,因涉嫌嚴重違紀和職務違法犯罪,被中央軍委紀委監委立案審查調查。此前,曾有傳聞稱,錢衛平涉嫌間諜行為。
圖片來源: picture-alliance/dpa/s. Zifa 比中國國防部長更重要的對話對象
歷屆美國政府一直試圖建立與中國高層的軍事溝通管道,以避免全球兩大軍事強權間發生誤判或意外衝突。美國前總統拜登執政時,習近平曾允許張又俠與美方接觸;此前,時任美國聯邦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2022年出訪台灣後,中國曾幾乎切斷所有美中軍事溝通管道長達17個月。
自去年9月以來,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已多次與中國國防部長董軍通話。董軍並非中央軍委成員,雙邊互動是美方試圖就中國軍事現代化、核武擴張,以及在印太地區日益侵略美國盟友,改善溝通的一部分。
路透社報導稱,由於中央軍委副主席才掌有解放軍的實際指揮權,因此美方長期以來更重視與中央軍委副主席的接觸,而非中國國防部。在中國政治體系中,張又俠位階高於國防部長,因此這類高層接觸被視為關鍵管道,也被認為是可以持續對話的重要基礎。
過去20年來,美中雙邊外交中,與中央軍委高層將領的直接互動本就相當罕見。拜登政府時的國安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是目前已知最後一位與張又俠會面的美國高階官員,雙方2024年8月曾在北京會談。
在中國高階將領之中,張又俠是美方相對熟悉的人物。2012年5月他曾以較低階將領身份,率團赴美進行為期一週的軍事訪問。
曾任美國空軍將領、在川普第一任期時擔任國務院東亞事務最高外交官的史迪威(David Stilwell)回憶,當時張又俠是唯一主動要求搭乘美軍「魚鷹式」傾轉旋翼機的中國軍官。
史迪威稱:「張又俠和其他解放軍將領非常不同......他其實很適合待在美國軍中。」他指出,張又俠樂於與美軍士兵交流,也對試用美軍武器充滿興趣,給美方的印象是一名專業軍人,而非政治型軍官。但他也表示,美中之間與中央軍委將領的高層互動,多半流於形式。
史迪威擔憂,若沒有張又俠在旁建言,解放軍更可能陷入自我建構的敘事,誤以為已為「對台灣的冒進行動」做好準備,「張又俠不在了,失去的是一個理性的聲音。」
解放軍「二把手」張又俠的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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