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海勒曼教授，3月5日開幕的中國十屆人大二次會議將對新的憲法修正案草案進行審議。草案中引人注目的一點是將保護私有財產權寫入憲法，這對中國來說意味著什麼？

海勒曼：我認為這是中國政治生活中的重要變革。迄今為止私營企業和私有財產與國家財產、國營企業的地位並不平等。對私有財產來說，新的條文將意味著政治地位的提高。但修憲之後必須緊跟著制訂一系列具體的法律和執行辦法。因此，未來幾年，官方會對私營企業採取哪些具體措施和保護政策，我們拭目以待。無論如何，我認為，修憲表明中國已經實現向世界開放、並與國際市場接軌的市場經濟的過渡。

德國之聲：如果修憲草案獲得批准，保護私有財產寫入憲法，會對普通公民的生活產生哪些影響？

海勒曼：很重要的一點是，私營企業將有權從國家銀行獲得貸款，或者在上海和深圳的交易所上市，也就是說涉及到企業最根本的融資問題。迄今為止相對於國營企業來說，私營企業的融資問題受到嚴重歧視。令人吃驚的是，這一點過去數年幾乎沒有改變。因此，做為修憲的結果，目前銀行有關貸款的規定也必須做出相應的修改。我認為這是很關鍵的一點，由此可以看出，保護私有財產究竟是紙上談兵，還是真的會發生實質性變化。

德國之聲：中國從1988年至今已三次修改憲法，從為私營經濟正名，將市場經濟寫入憲法，到國家保護個體和私營經濟的合法權益，是否意味著國家在保護私有經濟方面的加速？

海勒曼：經濟問題，特別是財產權問題確實是自80年代起有關憲法討論的主要議題，但這一議題還從未像在本次修正案中這樣得到明確闡述，私有財產和公有財產還從未獲得過像現在這樣的平等地位。因此我認為本次修憲確實是實質性的。但還有一些重要內容迄今為止沒有受到媒體重視，其中之一是建立與經濟發展水準相適應的社會保障體制，另一點是將人權寫入憲法，迄今為止只是暗示性地提出人的尊嚴應獲得保護。由此可以感到，中國在政治思維方面、與國際討論接軌方面，都有所轉變。此外還有一點，就是國家主席的參與決策權有所加強，我認為這是未來幾年逐步提高國家主席地位的步驟之一，政治集權將逐漸從黨轉到國家機構手中。

德國之聲：修憲令人關注的另一個問題是今後戒嚴將改為緊急狀態，兩個概念之間的區別到底是什麼？

海勒曼：這是有趣的一點。戒嚴這一概念實際上來自於內戰時期，是一個很老的概念，但很明確總是與軍事行動有關，比如居民不準上街，因為正在採取軍事行動或發生騷亂。而現在提出的緊急狀態，我認為這一概念非常美國化。它意味著，即使當疾病大規模流行時，比如SARS，國家也可以宣佈進入緊急狀態。也就是說，這一概念涵蓋的範圍更廣了，也更公民化了。

德國之聲：這是否意味著，在出現緊急狀況時，政府將能夠更為靈活地運用財力救災？對普通人來說，戒嚴改為緊急狀態有什麼好處？

海勒曼：是的。有關戒嚴還有專門的法律，有關條例也必須得到修改。目前改動的只是憲法，之後還得制訂非常明確的法律條文，對緊急狀態進行闡述，對緊急狀態下可能採取的措施做出具體規定，這些工作迄今為止都還沒有做。我也期待著看到，公民權能夠將成為具體的執行法中的主要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