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決定，辭去印度尼西亞總統一職。這一決定從今天1998年五月21日起生效。」

印尼的蘇哈托時代早在蘇哈托去世前，就已宣告結束。十月前，蘇哈托被迫辭職後，印尼開始重返民主的艱難道路。隨後的幾年裡，不斷有人試圖將蘇哈托遞解法庭，追究其當年踐踏人權的罪行。然而，鑑於下台後的蘇哈托仍有著廣泛的影響力，這類嘗試每每以失敗告終。

鑑於蘇哈托年事以高，顯然已不久於人世，印尼的民主派領導人也都在追究蘇哈托法律責任問題上保持緘默。而蘇哈托所屬的專業集團黨前不久甚至要求終止一切對蘇哈托的司法調查。而對於許多印尼人權問題積極分子來說，這一要求顯然是無法接受的。

許多當年蘇哈托政權受害者的代理律師漢達爾迪表示：「專業集團黨提出的要求是無法接受的，因為它同司法獨立的原則格格不入。法律面前每個人都應當是平等的。此外，對於蘇哈托政權的受害者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種侮辱。有很多對蘇哈托不利的證據。如果專業集團黨提出對蘇哈托不予起訴的要求，那就說明，這一政黨根本沒有什麼變化，支持改革也只是一種假象而已。」

長期以來，長達30年的事實上的軍人統治的許多真相一直沒有被公諸於眾。即便是爆發大規模反政府示威，蘇哈托被迫下台許多年以後，蘇哈托在60年代發動血腥政變奪取政權的許多背景，仍然不為外界所知。

也許有人會認為，印尼的民主政權建立伊始，還不足以處理這些歷史包袱。然而，長期以來，許多民主國家比如美國和德國也一直在此問題上保持緘默。

被外界稱為「微笑將軍」的蘇哈托1966年以軍事政變手段奪取了政權，當時的理由據說是，為了保護蘇加諾總統不被共產黨人奪權。蘇哈托此舉顯然很符合當時冷戰不斷加劇的時代背景。蘇哈托以東南亞反共先鋒的形象自居，因此，西方對其統治下的種種醜惡現象也就樂得視而不見。

1965年，千島之國印度尼西亞陷入一片血雨腥風。數十萬共產黨員，共產黨的支持者或只是被懷疑親共的人稱為軍方鎮壓行動的受害者。從來沒有證據能夠證實，蘇哈托曾下令展開屠殺行動，但軍方受蘇哈托指揮卻從來都是不爭的事實。一名當年的目擊者回憶道：「從雅加達開來了軍隊，於是大屠殺行動就開始了，參加屠殺行動的即有軍人，也有平民。許多人覺得受到了軍隊的鼓舞，也大開殺戒。他們逮捕了許多所謂的共產黨員，然後開始屠殺。」

隨後的幾年裡，印尼一直沒有平靜過。數千名反政府人士未經任何司法程序被流放到布魯島。獨立觀察員宣稱在目前爭取獨立的亞奇和巴布亞省曾發生種族大屠殺。在蘇哈托非法佔領的東蒂汶，有近20萬人死於非命。直到發生亞洲金融危機，蘇哈托才被迫撤出東蒂汶。而導致亞洲經濟危機的原因之一，就是蘇哈托家族長期中飽私囊的腐敗統治。

蘇哈托長達30年的獨裁統治，給印度尼西亞留下了沉重的歷史包袱。腐敗的官僚機制，龐大的軍事機器以及種種尚未處理的歷史遺留問題。在這種背景下，印尼這一多民族國家能夠在短時間內重返民主政治，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奇跡。儘管蘇哈托獨攬大權所依賴的不僅是軍方，同時也得益於西方盟友的支持，但印尼恢復民主後，仍然是西方世界一個可靠的夥伴。

在這個世界上人口最大的穆斯林國家，原教旨主義和極端勢力從來無法佔據上風，這無疑也是一個奇跡，是該國民主政治成熟的表現。蘇哈托及其追隨者將這個資源豐富的島國引入經濟崩潰的邊緣，以至於該國直到今天仍然沒有恢復元氣。

也許隨著微笑將軍蘇哈托的去世，清算印尼這段歷史將成為可能。儘管蘇哈托永遠不會再被押上審判台了，但印尼卻的確有大量的歷史問題需要澄清。

德國之聲版權所有

轉載或引用請標明出處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