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跳轉至内容
  2. 跳轉至主選單
  3. 跳轉到更多DW網站

資深德國記者看中國(一):從「後文革」到數字時代

2019年9月23日

德國資深記者埃林(Johnny Erling)在中國生活了30多年。作為多家德語報刊的中國通訊員,他經歷了文革結束、改革開放到中共建政70年的發展軌跡。他向德國之聲講述了自己的中國觀感。

China Radfahrer in Peking
「外界訊息總能被接觸到,而且會產生影響」圖片來源: Imago/Aurora Photos

德國之聲:埃林先生,前一陣中國社群網站上討論很多的一個話題是"留學生",以及他們在中國享受的種種特權。您屬於文革後最早來到中國的留學生。當時您感覺到自己有什麼"特權"嗎?

埃林:我屬於在1972年德中建交後通過德國學術交流中心(DAAD)來到中國的第三批留學生。我們1975年一起到的中國,然後被分到不同的大學。我來到了北大。在這個 意義上我們是享有"特權"的,因為我們是極少數--我們那一批只有10 個人--有機會能來中國的德國留學生。另外我們在物質上也受到特殊照顧,住在兩人一間的宿舍,而不是像中國學生那樣8個人一間。我的同屋是個中國學生。這在今天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們雖然是在一種嚴格的"後文革"式氛圍下學習,但還是有很多例外的空間,讓我們有可能瞭解認識一個對我們來說完全陌生的、充滿吸引力的國度。

德國之聲:有所謂的"伴讀",或者結伴互助嗎?

埃林:外辦的老師負責幫助我們解決日常生活中碰到的小問題。比如我來中國時,很多食品、日常用品還是憑票供應。就是說不是想買什麼就能買到,而是要先有票,要從學校領到各種票證。

但另一方面,並沒有人監督我們,追蹤我們的行動,儘管當時的大環境是一種全民處在監督之下的氛圍。我們的特權在於,和中國學生同室而居。我的同屋是個哲學系的學生,我們當然會談論日常生活。通過這樣的機會我得以瞭解了周圍的環境,能夠多少認識一些當時的中國。

1972年的北京街頭圖片來源: AP

不要忘了,那是1975年,文革名義上還沒有結束,毛澤東還在世。北京幾乎沒有外國人,社會氣氛壓抑超乎今天人們所能想像。但我們處在大學校園這個保護區裡,在校園裡我們可以自由行動,校園外也沒有人管我們。當然我們不能去中國人家裡,要去的話必須事先打報告申請。

德國之聲:接觸、結識普通的中國人並不那麼容易?

埃林:在校園以外非常困難。主要是同學。曾有中國同學請我們到北京的家裡過春節,為此無數的準備工作,費了很大周折。至於其他的接觸,就是學校組織的,所謂"開門辦學",帶我們下工廠、農村。比如讓學生們,包括留學生到某個公社與農民同吃同住兩周。不過這樣的認識當然都是很膚淺和表面的。像後來那樣接觸反對派或異見人士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德國之聲:您在1980年代開始為德語報刊作駐中國通訊員,那一段時間您是否感受到一種變革的氣氛?

埃林:我的記者工作可以分成兩個階段,1985年到1990年,我為《法蘭克福評論報》等幾家報紙作通訊員。1997年我再次來到中國,擔任《世界報》和奧地利《標準報》通訊員。回過頭看,1990年前這段時間裡,確實感受到了一種人們今天稱為變革的氣象。這有兩個原因,一是文革後人們希望吸取教訓,立志圖新;二是在幾乎所有層面,特別是政治科學等社會科學領域,對外打開了封閉的門,人們試圖打破僵化的教條,瞭解新事物。這種氣氛與1989年天安門屠殺事件之後截然不同,之後所有的門又都關上了。

外國記者被嚴格管束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AFP/P. Parks

德國之聲:作為記者,您的工作條件這些年來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埃林:可以分為兩個時期:在我1985年到1990年在中國期間,人們至少試圖讓記者參與一些事情;如果我們想要調查瞭解一些東西,大多數時候是能夠做到的。那時的中國,在跟外國打交道的時候還不那麼自信。記者被允許到處跑、可以作很多事情,不像現在被管得這麼嚴,有這麼多不同的主管部門。

我做記者的第二個時期是從1997年到現在。而這期間,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是一個分水嶺。奧運會前(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要求之一就是對媒體開放。中國也確實更改了對外國記者的幾乎所有限制,開放了很多地方;允許他們不經申請去外地;自由選擇採訪對象,只要對方同意等等。

但在奧運會之後,這些寬松措施又都逐漸地取消了。就是說法規沒有變,但解讀不一樣了。一下子出了很多例外、特殊情況,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特別是涉及到敏感話題,比如示威、罷工等。記者去了,馬上就會被阻撓、孤立、威脅、驅逐。這種情況不僅直至今日都沒有改變,而且愈演愈烈。

德國之聲:您認為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資深記者埃林圖片來源: Privat

埃林:原因肯定有多種。一方面中國的執政黨和政府部門越來越自信,同時對針對中國的批評卻越來越不寬容。新聞工作就是批評性的,是要發現問題,而不是只發現成功。在這一點上,中國還是不能坦然面對,而是試圖採取壓制的方式。

另一個原因是,奧運會之後,中國經濟上的成功、它的高速發展,讓政府覺得,不再需要去迎合國際社會,對記者也不妨給一點顏色看。如今在中國的外國記者都能感到,這是一個艱難時期。

當然不能不提到,很多事情並不好跟從前做比較。由於網路和數字化的發展,人們今天有了更多獲取訊息的渠道。但近15年來,中國一直在系統地控制和封閉網路,這種控制在不斷加強。同時人們自由旅行遷移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包括到國外。這意味著政府不可能完全封閉這個國家,外界訊息總能被接觸到,而且會產生影響。

 

Johnny Erling,1952年出生於法蘭克福,曾在法蘭克福大學和北京大學學習漢學和中文,先後為德國《法蘭克福評論報》、《世界報》就奧地利《標準報》擔任中國通訊員。他與他的中國妻子生活在北京。

跳轉至下一欄 DW熱門報導

DW熱門報導

跳轉至下一欄 更多DW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