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三周年,生命對生命的紀念
2011年5月12日![Chinese earthquake survivors look down on the destroyed city of Beichuan as they evacuate the area in China's Sichuan province Wednesday, May 28, 2008. More than 150,000 people have been evacuated and dozens of villages emptied in case the newly formed Tangjiashan lake, located about 2 miles (3.2 kilometers) above the devastated town of Beichuan, bursts before soldiers and engineers can drain it, state media said Wednesday. (AP Photo/David Guttenfelder)](https://static.dw.com/image/3373646_800.webp)
5月12日,中國汶川大地震三周年,上萬人在震時受創最嚴重的北川縣城,舉行追思會。民間歷經三年後,哀痛遠未平復,對當初"豆腐渣工程"逝去的5212名學生一直在以各種方式紀念,問責的聲音也從未間斷。據德國之聲向遇難學生家長瞭解,早在5.12紀念日之前,中國當局就對上訪的遇難學生家長進行控制和打壓。
與民間源自人性深處的紀念不同,中國官方在三周年紀念日時,多家媒體張揚的是另外一種慶祝氣氛,《人民日報》發表時評"汶川涅磐重生,黨旗逆風飄揚"。有網友發出目前被逮捕的四川作家冉雲飛以前發表的對此的評論:官方這樣自我表揚的紀念,不只是做秀,更是一種不能接受的褻瀆。
而《南方都市報》社論"躺在時間的河流上懷念他們"得到了公眾最廣泛的回應,文中寫道"我們在心裡為他們降過半旗,我們一起念出過他們的名字。我們答應過要唸唸不忘,要生生不息。我們做了很多,又做得太少。迷途不返的人,你們在哪裡?我們點燃的光能否照亮你們的路?我們無法做得更多,只好擺上鐵做的十二生肖,敬上瓷做的瓜子,象徵且祭奠你們凝固了的生命。你們還想要我們做什麼?" ,文章上網後,被很多中國網民在網上轉載,但此篇文章很快"被和諧",文章也被網民解讀為聲援被中國當侷限制自由已逾40天的艾未未,而艾未未曾因進行遇難學生的調查惹怒中國當局。另外一位四川作家譚作人,繫獄原因為揭露四川地震中的"豆腐渣工程"問題。
紀念日當天,也有中國網民自發以各種形式悼念遇難者,特別是遇難的5212名學生,並再次就天災之外的人禍--"豆腐渣工程",向中國政府問責。也有多名網友製作微電台特別節目、或重新錄製艾未未工作室紀念汶川大地震"豆腐渣工程"學校受害學生的聲音藝術作品《念》。
"每一個死去的孩子都有名字"
5‧12大地震後,艾未未去了災區,當時的情景把他徹底弄蒙了。艾未未決心做一件事:發起公民調查。後來他根據調查結果,整理出一份詳盡的5212名學生的名單,並向中國當局要求對地震死難者訊息進行公開。他還徵集五千多名志願者,每人讀出一個孩子的名字,成為聲音藝術品《念》,兩年間,他每天不間斷的在Twitter微博上發布當日出生的去世孩子名單。其後由網友接力發布。艾未未也因此事惹怒當局,在四川為另外一位因為調查"豆腐渣工程"被捕的作家譚作人出庭作證時,還遭遇四川警方暴力襲擊。
4月3日,艾未未被中國警方限制自由,已逾40日沒有任何消息。在5.12地震三周年紀念日,多名網友表達對中國當局的譴責和對艾未未的聲援,網友羅昌平說"3年前,他們走了,不知道他們具體的人名與總量;40天前,那個試圖收集他們人名與總量的人,進去了。逝者安息,生者達觀,囚者堅持!"
在這個特別的日子,德國之聲也採訪了艾未未的姊姊高閣,她說:"以前我們都沒有去關注這些事情,只知道他為別人說話挨了打,但通過最近這段時間艾未未'被失蹤'後,我們非常認真的去瞭解了他的這些事情,我們都認為他的選擇是對的,應該有人去說話,就像他自己所說的,如果他不去承擔這個責任,這些責任就會更多的壓在那些因說話而關在監獄裡的人身上。他做這個選擇時,也一定知道將會出現什麼後果,今天這些事情出現了預料中的狀態時,我們心裡也有這樣的準備,一開始瞭解他做的事情時,還在為他擔心,到現在,我們不再說擔心他的安全等,我們為他的正義感和勇敢感到驕傲,這是他明確的選擇,我們也跟他站在一起。"
抗爭的意義,在於給逝去的學生以尊嚴
四川地震後,當時中國總理溫家寶曾承諾要嚴厲查處"豆腐渣工程"的責任人,因為嚴重的工程品質問題,汶川地震中,五千多名正在校園的學生失去了生命。三年過去,失子的巨大傷痛之外,多名學生家長一直在向中國政府"討說法"。
德國之聲在5月12日當天,電話採訪了當時東汽中學遇難學生江任軒的父親江福海,電話的另一端,江福海表達了他的憤怒和失望,據他介紹:"孩子死時才不到十八歲,上高二。失去孩子對我們來說相當於失去一切。最難過的就是春節別人家都團聚的時候,是我們最悲傷的時候。對我們這些失去孩子的家長,政府什麼也沒有做,我們想解決問題去找他們一次,他們拒絕我們一次,有時候他們還讓派出所抓人,去年時他們抓了我老婆,還打傷她。但我們絕對不放棄這個事情,我們目前已經有一個有利的證據,就是地震三年前東汽和市政府簽的修復學校的協議,上面有市委書記蔣國華和副市長高紅梅的簽字,錢也拔付了,可是市政府到地震時根本沒有修學校,可是政府的辦公大樓一年之內都修好了。"
江福海也介紹了他們為政府的失職一直在抗爭,去年地震紀念日時,他曾在車上貼上兩條標語"沉痛悼念5.12東汽中學遇難學生"、"憤怒聲討蔣國華政府官僚瀆職",警察強行攔下他並撕掉標語並將其控制在家中。他同時也認為政府抓捕艾未未一事是"政府和媒體在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好人沒好報,也是政府怕真相曝光。"
三年過去,孩子的逝去帶走了很多遇難學生家庭的幸福,政府對"豆腐渣工程"始終並兌現溫家寶的承諾,並未進行徹查,也未處理相關的責任人。這些學生家長還在艱難的抗爭路上,他們認為,抗爭的全部意義,在於給孩子的尊嚴,也是最好的紀念方式。
作者:吳雨
責編: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