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中文網）今年中國國慶「十一黃金週」，20幾歲的上海居民西亞（化名）選擇和朋友一起到東南亞旅遊。身邊像她一樣到海外渡假的人不在少數，「超多人出國……整個微信朋友圈感覺都在國外」。

預想到中國國內景點都會人滿為患，加上高鐵車票漲價而且一票難求，西亞告訴DW，「不如直接出國」。她有一套自己的花錢準則，例如在旅行期間「吃飯完全不壓預算，必須要吃得好」；又因為是跟朋友一起到海島出遊，住宿也不能省。

這趟國慶之旅，西亞開銷最大的部分是來回機票，花了將近人民幣5千元。她自認是「即時享樂」的類型，但也坦言，由於自己收入降低，旅遊預算跟去年相比「大大減少」，且因已有大額的出國機票花費，讓她平時在其他方面必須節省支出。

旅遊潮仍在

每年「十一黃金週」，民眾旅遊和消費數據都是觀察中國經濟的重要指標。今年中國國慶有7天長假（10月1日至7日）；如果加上中秋，甚至可以做到只請3天假，就連休13天。

根據花旗集團初步的報告，這次中國國慶連假，經濟活動熱度整體平淡，但跨境旅遊（含港澳）表現優於中國國內旅遊市場。

中國民航局9月下旬的數據顯示，中秋國慶假期的國際航線機票預訂量年增22.5%；赴泰國、馬來西亞、越南、寮國的航班量約成長兩成，英國、德國、西班牙等遠程航班亦成長15%。

值得注意的是，據共同社引述中國「途牛旅遊網」，曾是中國旅客出國首選的日本，今年國慶假期跌出海外旅遊十大目的地之列。去年日相高市早苗「台灣有事」言論掀起中日外交風波，中國政府曾多次警告民眾避免前往日本旅遊；日本政府今年收緊移民政策、簽證費漲價等因素，也都影響中國遊客赴日意願。

另外，雖然中國自9月15日起施行《國務院關於出境入境管理的規定》，以「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為由，加強管制人民出入境，但新規是否影響一般民眾出國意願、是否確實因此受到限制，在這次十一黃金週尚未看到明確證據。

國內旅遊方面，從數字看來跟去年表現相去不遠。

中國文化和旅遊部（文旅部）尚未公佈官方統計的國內旅遊總人次，但初步可藉由交通運輸部的「全社會跨區域人員流動量」，一窺這次連假的國內出行人潮規模。假期第一天，這個數字約為3.29億人次，比去年微幅下降1.9%，也低於預期；前四天的加總則約為12.44億人次，大致與去年同期持平。

官媒大多強調長假對旅遊帶來的正面效應，尤其是國內旅遊模式轉變。新華社報導指，長假促使民眾安排中國國內、多地拼接的「跨省長線遊」；同時，有越來越多人傾向避開熱門景點，選擇「縣域小城遊」，又稱為「奔縣遊」。

觀察中國社群平台，也可以看到小縣城深度體驗、不趕時間打卡的「反向旅遊」成為話題。

新冠疫情之後，這種旅遊型態在中國漸漸流行，但這次國慶連假卻更突顯它面臨的挑戰，例如有「10萬人湧進5萬人小城」等關鍵詞登上熱搜：在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連縣，觀光人潮超出預料，當地旅宿業難以消化，地方政府於是緊急開放學校宿舍來安置遊客。

民眾消費謹慎

「出遊還是有起來，不過消費應該仍然緊張。」

台灣的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研究所副研究員王國臣認為，今年一如過去幾年的趨勢，中國旅遊人潮未必反映到消費水準上，「窮遊的現象應該是持續的」。

美國智庫亞洲社會政策研究所中國分析中心研究員李其（Lizzi C. Lee）則向DW表示，民眾願意出門和花錢，但「對於花多少、花在什麼上面，變得更謹慎了」。

根據中國文旅部，去年共8天的中秋國慶連假，全國國內出遊8.88億人次，總花費約為人民幣8090億元，平均每人消費911元；今年的數字尚待公佈。

中國商務部另有數據顯示，這次國慶假期前3天，重點監測的78個步行街（商圈）客流量和營業額，各增長3.4%和5.3%；汽車、家電、數位與智慧型產品的零售消費，則因有「以舊換新」政策支持，帶動了196.3億元銷售額。

然而，電影票房可說是相當慘淡。據「燈塔」和「貓眼」等中國電影票房平台統計，今年國慶首日，院線片總票房約為人民幣1.81億元，比去年下滑超過40%，也是近5年來新低。10月1日至7日清晨為止，國慶檔票房約10.7億元；去年8天的國慶檔票房加總，則是18.35億元。票房疲弱的主因，可能跟今年國慶檔缺乏「大片」有關。

此前，中國文旅部把9月下旬至10月底規劃為「全國國慶文化和旅遊消費月」，各地推出各種文旅產品和活動，並發放超過3.1億元的消費券等消費補貼。但專家認為，這些措施對民眾消費的刺激效果不大。

王國臣向DW指出：「問題仍然是老問題，他們的方法也都是老方法，所以也就不用太期待老方法解決老問題，會多有效果。」

中國近年青年失業率高，加上房地產市場萎縮，相關產業連帶受到衝擊，都降低了民眾購買力。王國臣說，「北京當局仍然把消費低迷，當作是民眾不願意消費……事實上是因為貧富差距，把大多數的錢集中在少數的資產階級，大多數人是沒有錢的，所以他們（政府）透過這種消費券或折價券的方法，達不到他們預期的效果」。

李其把民眾出遊消費謹慎的趨勢，指向中國經濟根本的信心問題，包含房市不振，衝擊家戶財富，且整體收入和就業市場前景仍然疲弱。此外，消費習慣也轉向更加精打細算、追求折扣和性價比。但這不代表民眾完全不消費。

「中國消費者變得越來越挑剔。他們會花錢在旅行、演唱會、餐廳、體驗型的消費、科技產品等等，只要他們認為是值得的；但在其他地方，就會很用力省錢。」

展望中國經濟

十一黃金週前夕，中國剛公佈9月的製造業採購經理指數（PMI）為50.1%；非製造業商務活動指數則為50.2%，比前一個月上升1.2個百分點，顯示非製造業的景氣有所提升。

中共第20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五中全會）即將於10月底舉行，屆時各界將觀察中共決策階層是否釋出新的經濟政策和刺激措施訊號。2026年正值中國第十五個五年規劃、即「十五五」的「開局」之年，經濟表現及政策方向也格外受到矚目。

年初的「兩會」（全國政協、全國人大會議），中國政府把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目標設定為「4.5%至5%」，但內需消費不足的問題嚴重阻礙經濟成長，中國仍然高度仰賴出口，來實現經濟目標。

花旗集團的報告研判，消費在明年政策議程的優先順序應該會提升，而且若是出口降溫，更將突顯消費的重要性。

DW記者唐宓、方子齊對此文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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