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1400萬人口的樞紐城市。從飛機場到市區，一路行來令人望而生怯。強烈的對比充斥著視野，左邊還是貧困的胡同區、灰不溜秋的簡易房；右邊卻屹立著用金錢堆砌起來的摩天大廈。大都市的紛雜是那麼的相似：六車道的公路上，暴發戶們駕著黑色的豪華轎車駛往高爾夫球場。車主們目不斜視，從一輛輛自行車旁絕塵而去，全然不顧拖車裡還載著貧寒人家的家當，以及騎車人尋找容身之所的無助表情。

還來不及整理這些印象，我在德語學校的實習生活就拉開了序幕。這所使館學校有300名學生。只要具備了相當的德語基礎，中國的小孩子也可以來上學。前一陣，有北北韓的學生衝入了學校，要求去南韓政治避難，這事兒讓學校登上了新聞頭條。所以，直到現在，入口處仍然戒備森嚴。頭天我進校的時候，中規中矩的警察就上來對我好一番盤查。

學校是幼兒園、學前班、初中一二年級一應俱全。這裡的日子讓我對未來的職業生涯有了不少的認識。在講課、批改地理試卷以外，之後我還將領著學生們去上海旅行。

值得慶幸的是，教學之餘我的時間一直都挺充裕的。下午我常常悠哉游哉地騎著借來的自行車，在京城裡頭四處逛蕩。在小轎車、公汽、大卡車、人力三輪和馬車的汪洋大海中，我永遠都不會缺少和當地老百姓摩肩接踵的身體接觸。這時候，我發現，自個兒也成為這城市中的一道風景。對好些人來說我還挺富吸引力的，常常有人問我：樂意不樂意在鏡頭前合個影？國慶節的時候，這就更是在所難免了。10月1日那天，天安門這座世界上最大的廣場得到了最為充分的利用，那是比咱們「基爾周」時還要洶湧的人潮。而這些人裡頭，好些平生還從未親眼見過西方的面孔。

除了紫禁城、天壇、頤和園、長城這些主要的景點，偏僻的所在對我尤其誘惑力不淺。在那裡你能看見城市繁華美景的反面：民工們居住在建築工地的簡陋小屋裡；另一邊，現代化的居家和商用建築群卻拔地而起。

老人們腦袋上罩著「毛式」的大棉帽子，閒坐在養老院前的花壇沿子上，好奇地打量街道對面為雜誌拍照的時尚模特兒兒。我時常問自己：不同的境況下，對於生活，人們會有怎樣迥異的感受?和年輕一輩討論以後，我的結論是：這個時代，不少老年人已經拿捏不住社會劇變的脈搏。

當我用一個星期的秋假，到京城北100公里處的嶺上（音譯）郊遊以後，感受又大不一樣了。作為唯一的旅行者，按理說我多多少少應該感到身處異鄉吧，可是這裡，鄉親們把我當朋友，不亦樂乎地熱情勁兒讓我難以忘懷。300多人的村落，一年四季，遛馬、宰羊。那是怎樣的一種生活！這次郊遊以後，當我重回到「土生土長」的北京時，迎面而來的不僅是強烈的文化衝突感，更是滿眼更為鮮明的對照。

當自行車前頭不掛車燈，騎車人在黑暗裡跌跌撞撞時，你已多見不怪；在爆滿的公車或者是地鐵上像沙丁魚似的被擠來擠去，你更無動於衷。隨著時間流逝，你終將習慣北京這片巨大的建築工地。從微熹初露到星辰滿天，從星期一到星期日，時刻都有人在此勞作著。一天又一天，它成長、不停歇地成長。對於每天1000輛轎車的准入許可而言，這樣的成長本身就是迫不及待的。

一方面，這次教學實習令我收益頗豐，從中我更加堅定了做一名靈魂工程師的信念；另一方面，這座不夜城裡強烈的對比、巨大的張力和勃勃生機又是如此的激動人心，讓我這個來自異域文化的人傾倒不已。萬幸的是，我還預見得到：回到基爾，我應該是能夠重新習慣，手握刀叉吃西餐的。

（Jens Finger/文卿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