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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泰國

「我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專訪華裔泰國小說家威拉蓬

2026年2月11日

威拉蓬(Veeraporn Nitiprapha)是東南亞最負盛名的小說家之一。她的新書《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訴說了一個泰國華人移民家庭的百年故事。作為一名華裔泰國人,她向DW談起「歷史」說不清的記憶,還有那個政變之後又政變的國家。

2月6日,泰國小說家威拉蓬帶著她的最新小說中文版,在台北接受DW專訪。
威拉蓬的最新小說《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也被評論譽為「泰國版《百年孤寂》」。圖片來源: DW/Chaoyu Chen

(德國之聲中文網)一頭花白捲髮、圓框小眼鏡、黑白裝束——泰國小說家威拉蓬(Veeraporn Nitiprapha)穿著時尚,如約來到台北四四南村附近的採訪地點。63歲的她帶著最新小說《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中文版,來參加2026年台北國際書展。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到台灣。說起四四南村,她對這裡的眷村歷史略知一二;聊到下榻住處附近的二二八公園,她眼神亮了起來說:「我知道二二八事件!這個公園也是有名的同志聚集地對不對?」

威拉蓬帶有古怪與知性的特別氣質,亦莊亦諧。她在2月初的冬日接受DW專訪,談及那個政變之後又政變的國家、從中國遠赴泰國謀生的祖輩往事,以及她怎麼看待自己「華裔泰國人」的身份。

威拉蓬是誰?

威拉蓬1962年出生、成長於曼谷。來自華裔家庭。曾在時尚產業、廣告業工作,47歲才提筆寫作。

她是東南亞最負盛名的小說家之一,5年內兩度獲得「東南亞國協文學獎」(S.E.A. Write Award),是泰國女作家第一人。

獲獎作品《迷宮中的盲眼蚯蚓》用言情故事隱喻泰國政治衝突,奠定文壇地位;最新小說《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描寫一個泰國華人移民家族的故事,被譽為「泰國版《百年孤寂》」。

威拉蓬擅用魔幻寫實的筆法隱喻歷史。泰國當代政治的動盪也影響了她的人生與寫作軌跡。例如1976年「法政大學大屠殺」,泰國軍警與右翼團體在曼谷對示威學生血腥鎮壓;2010年泰國紅衫軍(反建制派)與黃衫軍(保守派)之間的血腥衝突等。

以下專訪以英文進行,經翻譯、編輯後整理刊出。

DW:47歲才開始寫作,契機是什麼?

威拉蓬:我有個兒子,我把他養成一個書蟲,什麼都讀,特別愛文學。早晨他會跑來跟我說:「媽,你有看過這本書嗎?超棒的!」「媽,這個作家太厲害了!」我心想:我以前可是家裡最厲害的人。我也可以寫!

當時最主要就是這樣。我有空就試著寫,一開始沒有什麼遠大想法,直到2010年,我們國家爆發很大的衝突(紅黃衫軍衝突),那個時候才有了想法。

當時人們分裂成兩派:保守派與反建制派,彼此支持不同的總理人選。街頭到處都是群眾、抗議、衝突、叫罵,最後支持保守派的政府下令鎮壓,死了(近)100個人。但真正打擊我的是——竟然有支持鎮壓、支持保守派的人為此感到高興,他們甚至辦派對慶祝殺戮。

作為一個人,這真的讓我感到被狠狠刺中:這樣是可以嗎?這是我們應該成為的樣子嗎?我們彼此仇恨到這種程度嗎?

那是關於人性的問題:我們作為人、作為母親、作為社會中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你想支持某個總理,那就去投票。一直以來我們都是投票解決。你投你喜歡的人,但你不應該殺死支持另一派的人。

2010年春夏,支持前總理塔克辛的「紅衫軍」在曼谷發起大規模反政府示威,要求解散國會。圖片來源: AP

DW:所以你是因為兒子開始寫作?

威拉蓬:對,然後就有了(《迷宮中的盲眼蚯蚓》)這些構思。我開始寫作時很迷惘,大概寫了一年左右才慢慢找到方向。我不是說我有了答案,或是我有了很完整的想法——恰恰是我不理解,所以我靠著寫作來理解。

我寫,是為了深入這些事,看看到底怎麼了。我想問的是:到底是什麼驅使我們變成不是原來的自己?

那些支持保守派的人很多都是我的朋友。我認識他們,他們年輕時也很自由派、很龐克,根本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被爆頭而高興的人。我必須找出原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紅衫軍與黃衫軍(保皇派、保守派)的衝突,最終於5月遭軍方武力清場,造成超過90人死亡。圖片來源: AP

DW:第二本書《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描寫一個泰國華人移民家族的百年故事。這是一部自傳式的小說嗎?

威拉蓬:不完全是,但還是在同一個母題之下:是什麼讓我們成為現在的我們?為什麼我們變成這樣?

第一本(《迷宮中的盲眼蚯蚓》)談的是迷思與幻覺(myth and illusion),第二本更大的迷思與幻覺是「歷史」——是別人告訴我們「我們是誰」。

像你出生時,醫院給你貼一個小標籤:女性。你就被當成女性一路到長大,無論你喜不喜歡。
身份證上寫你是佛教徒、泰國人……可我其實從來不去寺廟。

我覺得我是泰國人,因為我不會說中文。但我一到這裡(台灣),大家都用中文跟我講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我到底是泰國人還是華人?我長得像華人,那我就是華人嗎?我是泰國人,更深處的我呢?

歷史總會告訴你「一種」敘事:像我祖父來自中國的某個地方,但當你問他,來泰國之前他過著怎麼樣的生活?他說:你不會想知道的。我想寫家庭,他說:「不要寫我們,寫些名人吧」。他們為貧窮感到羞恥,覺得自己不夠努力、不夠成功、賺得不夠多,出身不夠好,甚至有點近似於「老天不夠愛你,所以你才窮」,那種羞恥感很重。

很多東南亞的華人都是這樣,他們羞於談過去,不願告訴孩子自己以前在中國很窮,後來才到別的國家謀生、追求更好的生活。

泰國政府也會利用這件事來宣傳,說華人是因為太窮才來泰國,因為泰國很善良所以收留他們。其實這不完全是真的。很多人原本不是來定居的,是來工作,想賺錢後回中國。但後來戰爭、共產黨這些讓局勢改變了。

我祖父買了很多債券,好像是孫中山在東南亞募款賣的債券,說革命成功後會償還。但孫中山沒有贏,很多人買的那些「紙」最後也不算什麼。後來,我的祖父把賺的錢寄回中國買地,他以前是農夫。他買了很多地,希望有一天把全家帶回中國,當地主。

DW:寫這本書的時候有試著再次回溯家族歷史嗎?

威拉蓬:就像我說的,他沒有告訴他的孩子往事,所以我們並不知道他當年有多窮。我推測他很早就來泰國了,可能還不到20歲,但確切年齡說不清楚。後來他來泰國工作,算是勞工,但也不是那種非常辛苦的苦力。這就是我目前所知道的全部。

DW:你們還會說中文或其他方言嗎?

威拉蓬:不會。泰國以前有中文學校,但1950、60 年代因為共產黨原因,政府把中文學校都關了,說老師是共產黨、在學校教共產思想。我不知道真相,但結果就是我從小就沒有學中文。

我們原本有中文姓氏,我其實姓陳。後來政府給了泰國姓,幾乎所有泰國華人都改姓了,現在很少人還用中文姓。我在這裡(台灣)遇到很多姓陳的人,我會想「我們會不會是親戚呢?」但這姓太常見了(笑)。

中文我完全不會,只是泰語裡有一些詞是從中文來的,比如我們叫椅子「เก้าอี้」(kâo-îi),我後來才知道可能來自中文,但也不知道是哪個方言,因為早就混在一起了。

在泰國時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泰國人,因為我上泰國學校,而且泰國很多人本來就是混血,泰國人和華人通婚很普遍,沒什麼「不能混」的問題。但我來到這裡,大家都用中文跟我講話,我就會突然覺得:那我到底是誰?我甚至可以「假裝」我自己是中國人、台灣人,因為外表很像。去上海也一樣,當地人根本分不出我不是中國人。這讓我開始困惑。

泰國華人(Thai Chinese)是泰國規模最大的少數族裔,人口達數百萬,祖先多來自潮汕。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Sipa USA

DW:你怎麼看自己的「華裔泰國人」身份?

威拉蓬:我認為我是泰國人,因為我沒有其他什麼地方要回去,但如果在「中國」我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我會不會改變想法?我不知道。

我從沒去過廣州,我不知道祖父的故鄉在哪。我的母親指不出來,祖父最終也沒能回去。他把賺的錢都寄回去買地,但後來戰爭爆發、共產黨把地都收走了。

很多泰國華人都是這樣:男人來東南亞工作,賺錢寄回家。因為那時候男人不會煮飯不會做家務,所以他們往往有「家鄉的妻子」,也在泰國再娶一個照顧自己和孩子。我祖父的夢想是把全家帶回中國,但戰爭把一切打碎。

泰國華人在泰國是一波一波移入,可能有兩百年了,但我們對此不談、不學,課本不寫,社會也很少問:你從哪裡來?你還有沒有親戚在中國?

我20歲時有中國來的表親來住20天,我們見面卻無法溝通。他每天在家寫東西,我猜他是作家。這個人後來成了我小說裡的靈感之一,他其實是祖父在中國那邊另一個妻子的後代——很多關係都很複雜。

DW:寫完《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有什麼新發現嗎?

威拉蓬:寫完之後我最大的發現是:更困惑了。

人生讓我們困惑。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走到現在這種狀況?為什麼我們會有這樣的政府、這樣的政治?為什麼我們的經濟一直在下滑,而且還在持續下滑?

泰國以前其實比較富裕,但現在卻一直往下走。城市變成了觀光城市。我是曼谷人,我一直住在曼谷,現在都是大量的觀光客。他們來做什麼?逛百貨公司。於是我們狂蓋百貨公司。我們有飯店,我們什麼都有,卻沒有我們真正需要的東西。

我們沒有完善的公共設施,沒有好的交通系統,那些本來早就應該有的。我們應該有更好的學校,也應該有更好的老人照護。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生氣,可能曾經吧。我好像已經習慣了。我們必須談談「麻木」,泰國人變得非常麻木,被馴化了,不敢對抗政府,一直活在恐懼中,然後變得麻木。

更糟的是,我們其實早就應該走上街頭,大聲吶喊。我們早就該這麼做了。很多年輕人至今仍被關在監獄裡,非常多人。這真的讓人心痛。

當我兒子說:「媽,我想我不回泰國了。」我竟然感到很開心。至少,我們之中有人逃出去了。

DW:那麼你呢?你會想去別的地方嗎?

威拉蓬:我可能會想搬來台灣(笑)。我喜歡這裡的食物、這裡的人,也可以學一點中文。有人曾經問我會不會說中文,我只會說:「你吃芒果嗎?」(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芒果,不知道從哪學的就記下來了。

「我們什麼都有,卻沒有我們真正需要的東西。」威拉蓬說。圖片來源: Lillian Suwanrumpha/AFP/Getty Images

DW:相較其他東南亞國家,泰國華人「泰化」程度很高。你怎麼看年輕世代對這些歷史的記憶呢?

威拉蓬:華人就是過農曆年、吃月餅那種,更多是飲食文化,不過現在泰國人也吃中餐,互相慢慢地融合,變成新的文化。這很有趣。城市裡的人幾乎都是混合、融合的,可是歷史面向呢?家族史呢?華人移民史呢?這就是我想寫的:那些沒有被訴說流傳下來的家庭故事。

我們在文本裡是找不太到華人歷史這一塊的。泰國有很大量的華人人口,但在課本裡不會講,很多只能靠口耳相傳——像是祖母、阿姨東拼西湊告訴你一點點。

我最喜歡我一位阿姨,她跟我很親。我常把頭靠在她腿上,她總是跟我講故事:講戰前、戰中、戰後。戰爭是她生命中極其重要的分界點。

她很會講故事,我想我是從她身上學到怎麼說故事的。她會說:「日本軍機飛過曼谷,像一群銀色大鳥,遮住太陽」——其實怎麼可能遮住太陽?但這就是她說故事的方法,讓一切顯得很巨大。

DW:你知道的這些都是從女性口中聽見的嗎?

威拉蓬:對,都是女人。我有6個阿姨,小時候過農曆新年,他們在廚房做菜,也會叫我們女生去幫忙、學做菜。他們在廚房聊天、聊八卦:哪個叔叔有三個老婆、在外地有私生子……我超愛那種「廚房裡的故事」。我很喜歡的還有:你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事實還是謊言?

我覺得這些東西從來沒有被好好寫進書裡,很多並不是「女性的聲音」。像是在廚房裡的故事,男人不在廚房說故事,他們以前也不待在廚房,男人不進廚房,所以他們從來沒聽過那些故事、那些八卦,還有其他細碎的事情。

在我的書裡,總是會出現一些和女性有關的東西:食物、愛情、關係、養育、成長。這些你在男性作家的作品中很少看到。你懂我的意思嗎?他們不是沒看到,就是不在乎。如果他們寫戰爭,寫的會是戰場、上戰場的人怎麼被殺、怎麼殘疾,諸如此類。但他們不寫留下來的人是什麼感受——那些城市裡的普通人、平凡的日常生活,戰爭對他們造成了什麼影響?

在女性書寫裡,我更在意的是我阿姨的聲音——她在那個時候是怎麼感受的?那些看似微小的人,卻有著巨大的聲音。

威拉蓬說,歷史總是只給「一種」敘事,但這之外的記憶碎片,才是她更想寫的。圖片來源: DW/Chaoyu Chen

DW:你覺得自己在成為作家前後有改變嗎?

威拉蓬:我開始對人更有興趣。我以前其實很討厭人(笑)。但成為作家後,我發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把他們帶到今天的原因,也都有可能變得更好——取決於環境、身邊的人、國家、政府等等,所以我對人更溫柔了。我還是喜歡深入談話,討厭small talk。

我以前做廣告是要推銷人買手機、買房、買車。可重點不在手機,重點是:你有沒有人可以打電話、可以訴說你的生活、你的痛?我們從不問這個簡單的問題。現代人什麼都有,但不問:我會打給誰?我們買很貴的手機,但很多功能都用不到。我們也不問自己:我到底想要什麼?我是不是只是在活成「被告訴要成為的人」?

如果你問這些問題,也許你會發現,你不一定想要名牌,你可能只想要簡單生活:一頓簡單的飯、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政府和教育一直告訴你要當「好公民」、要愛國、要努力……可你想要那種人生嗎?還是你只想當個普通人,有人在家等你的人、有愛的人?

我們的世代好像都有一個清單:要大學畢業、有車、不抽菸不喝酒……可為什麼大家還是不快樂、還是離婚?

在泰國,我們至今仍然沿用「戰後式」的教育。你有義務當所謂的「好公民」、要努力工作,諸如此類。那是一種戰後思維,而不是現代的。在「法政大學大屠殺」後,我覺得政府更努力地想把我們拉回那種傳統的思考方式。

你知道,泰國其實非常時尚、非常現代,百貨公司到處都是,市中心可能就有15家超大型商場。現代生活,但思維仍傳統。我覺得我們對於「自己是誰」感到非常困惑。

就像穿名牌一樣,你對此感到滿足、快樂,卻從來不問自己:你真正想從政府、從生活、從「成為一個人」這件事中得到什麼?

我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寫作不會讓你成為一個幸運的人,真的不會。但至少,我知道只要我繼續寫,就能看到更多可能性。我無法給讀者答案,我只能提供可能性。

DW:「泰」(ไทย))這個字本來帶有「自由」的意思,但在過去一個世紀裡,泰國政變之後又是政變,這些政治動盪對你有什麼影響?

威拉蓬: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責怪「歷史」。我們歷史課本從來沒有真正說清楚這些事情。它不談1976年,也不深入談五月事件,我們甚至有兩次五月的大屠殺。

一次又一次,我們沒有從錯誤中學習,政府只是在馴化我們。你上學25年,必須剪齊瀏海、穿制服、不能染髮。等你出社會工作,又不能隨心所欲,因為你得「看起來專業」。你一輩子都沒有真正探索過自由。

我覺得很多年輕人因此感到絕望、非常不快樂。在疫情之前的那幾年,他們走上街抗議,
結果卻被送進監獄。很多人被關,也有很多年輕人被迫逃離、離開國家。

2010年5月19日,紅衫軍示威遭泰國軍方武力清場。圖片來源: AP

DW:這次訪談時機也很特別,剛好是泰國大選(2月8日)。這會成為你的寫作素材嗎?

威拉蓬:很多事情讓我麻木到寫不下去,甚至不太想提。我覺得選後可能有大事,可能會有衝突、甚至暴力。民調說人民黨會贏,如果他們贏,可能又會政變,又會很難看。我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方式把這個黨打下去,但一定很醜陋(註:最終選舉結果,泰國總理阿努廷宣佈勝選,人民黨則受挫)。

DW:你的寫作也涉及歷史與戰爭,數十年前世界似乎相對穩定,現在則好像進入一個新的動盪時代,你覺得呢?

威拉蓬:你是這麼認為嗎?我覺得戰爭其實從來沒有結束,它在我們內心、在每個國家。像台灣和中國,衝突沒有爆發成大戰,但衝突一直在。泰國也是,全世界都是,加薩也是。你以為戰爭過去了,其實它只是換了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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