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中文網)又一個夏天,又一輪關於創紀錄高溫的新聞頭條。從東北亞到歐洲,再到美國,極端高溫導致數千人死亡,引發野火,並給水、糧食和能源供應帶來壓力。
但這些新聞頭條背後的說法究竟意味著什麼?科學家如何知道某次高溫是否打破了歷史紀錄?為什麼城市升溫幅度往往高於農村地區?濕度真的會讓人感覺更熱嗎?
德國之聲採訪了氣候學家,就高溫如何測量以及理解高溫相關術語為何對每個人都很重要等一些常見問題進行瞭解讀。
「創紀錄高溫」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取決於比較的對象。
全球數以千計的氣象站持續記錄溫度。如果某個地點某一天、某一個月或某一個季節的溫度超過該氣象站此前記錄的最高溫度,那麼這個地點就可以創造新的紀錄。
科學家還會通過綜合氣象站、船舶和海洋浮標的數據,計算區域和全球的氣溫紀錄,並確定更大範圍內的平均溫度。
創紀錄的高溫、極端乾旱改變著世界各地的地貌。河流乾涸、湖泊面積縮小、山火更為頻繁。專家警告:氣候危機的後果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嚴重。 圖片來源: Daniel Mihailescu/AFP 無論在歐洲、亞洲還是北美——到處都可見相似的畫面。河流乾枯、湖面縮小、土地龜裂。人們尋找涼蔭,動物尋找水源。持續高溫改變著地貌,也改變著數百萬人的日常生活。乾旱已成為全球性的挑戰。
圖片來源: Temilade Adelaja/REUTERS 萊茵河水位降至歷史低點。這影響著船運,因船隻僅能運載少量貨物。即便是杜伊斯堡的鋼鐵廠也減產,因重要的原材料未完全運達。多瑙河水量達到數十年來低點,讓歐洲水路運輸陷入停滯。
圖片來源: Jochen Tack/picture alliance 數十年來淹沒在水下,如今重見天日:在塞爾維亞東部的普拉霍沃,多瑙河水位極低,以致於一艘二戰時期的德國戰艦殘骸浮出水面。無人機拍攝的畫面顯示,人們在沉船附近游泳。
圖片來源: Djordje Kojadinovic/REUTERS 法國經歷了自1900年有記錄以來的7月最高溫天氣。與此同時,降雨量減少近七成。土地干旱,森林極易發生火災。自1949年以來爆發的最大山火燒毀了42000多公頃林地——面積相當於四個巴黎。
圖片來源: Regine Lemarchand/MAXPPP/picture alliance 多瑙河中央,水面下發生爆炸:羅馬尼亞海軍炸裂水面下的岩石,以便讓水流能流到切爾納沃達核電站附近。這一罕見的行動顯示,各國政府為確保基礎設施安全,如今必須採取相當極端的措施。
圖片來源: Vadim Ghirda/AP Photo/dpa/picture alliance 從空中俯瞰流向帕拉斯-圖茲拉湖的河道,彷彿看一幅自然的畫卷。在土耳其開塞利省,乾枯的河道如同一棵樹的樹枝的形狀。地貌在發生變化,並且越來越劇烈。
圖片來源: Sercan Kucuksahin/Anadolu/picture alliance 從空中俯拍的畫面顯示,印尼萬丹省索忙村一座清真寺以及廢棄的建築浮出水面。為了卡裡安大壩,這個村落被淹沒。而如今,在乾旱以及厄爾尼諾現象之下,卻重又浮現。這一不尋常的景象凸顯極端天氣的後果。與此同時,印尼也擔心出現飲水緊張以及糧食危機。
圖片來源: Bay Ismoyo/AFP 在英國首都倫敦,板球隊的球場僅剩下一小塊綠地,周圍都是干枯的草地。世界各地的人們都在嘗試適應極端氣溫。在許多地區,水已經成為稀缺資源。
圖片來源: Ben Whitley/PA Wire/dpa/picture alliance 遊客來到北美地勢最低點——巴德沃特盆地。此時正值加州死亡谷自然公園遭遇極端熱浪。該鹽灘位處地球上最熱的地區之一。死亡谷的官方最高氣溫紀錄是1913年的56.7攝氏度,儘管專家如今對當時的歷史測量有所質疑。
圖片來源: Tayfun Coskun/Anadolu/picture alliance 來自法國、羅馬尼亞、印尼、英國、美國的畫面講述著同一個故事。隨著水量的減少和消失,農業、能源供應、船運以及自然界都陷入失衡。乾旱不再是地區性問題,而是成為向全世界發出的警訊:我們的地球是脆弱的。
圖片來源: Toby Shepheard/AFP
這種比較可以追溯多遠,取決於所使用的數據集。全球最古老的連續溫度記錄,是始於1659年的「英格蘭中央地區溫度數據序列」(Central England Temperature Data Series)。
不過,目前最完整的三套數據集分別由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戈達德太空研究所(NASA Goddard Institute for Space Studies)、美國國家環境訊息中心(National Centers for Environmental Information)以及英國氣象局哈德利中心(Met Office Hadley Centre)維護,它們都從1880年開始進行全面的溫度記錄。
諸如「過去十年是有記錄以來最熱的十年」之類的結論,就是建立在這些數據集之上的。
儘管在45億年的地球歷史中,地球曾經歷過比今天更炎熱的氣候和極端高溫,但如果以人類文明過去1.2萬年的歷史為背景來看,如今的變暖是異常突出的 。
在人類出現之前的氣候記錄 為了瞭解地球早期的氣候,科學家依靠被稱為「氣候檔案」(climate archives)的自然記錄,以重建長期的氣溫變化模式。
這些記錄包括冰芯、樹木年輪、海洋沉積物和化石。
氣候學家、世界天氣歸因組織(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WWA)創始人弗裡德裡克‧奧托(Friedrike Otto)在給德國之聲的電子郵件中表示,這些自然記錄「保存了過去數千年至數百萬年間有關溫度、降雨以及大氣狀況的訊息」。
超過40攝氏度的高溫天氣,對於大部分家庭都沒有空調的歐洲人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挑戰。不管是去露天泳池「下餃子」,還是蟄伏在家裡關窗閉戶,亦或是學習亞洲人出門打傘遮陽——只要能安全撐過這罕見的酷暑時節就行。布魯塞爾的歐盟委員會大樓選擇性部分關閉空調的做法則引發爭議。 圖片來源: Carsten Koall/dpa/picture alliance 6月27日,德國不少地方氣溫已經突破40攝氏度大關。在人口聚集、建築密集、鋪著大量瀝青、地表被硬化且缺乏綠地的城市會嚴重積熱。這類「城市熱島」的溫度可能比周邊鄉村地區高出10至15攝氏度。
圖片來源: Steven Mohr/SNS/picture alliance 酷暑難當,不少德國人選擇在露天泳池打發一天的時光。柏林的Krummen Lanke是這座首都城市中很受歡迎的天然湖和避暑勝地。
圖片來源: Christian Ender/PIC ONE/picture alliance 在泳池納涼——對於這位在酷暑還要工作的卡車司機來說是奢侈的夢想。為了防止陽光直射,他把駕駛室遮蓋起來。不少長途司機甚至會在卡車裡過夜——但並不是每輛卡車都裝有空調。
圖片來源: Christoph Reichwein/dpa/picture alliance 過去如果你在德國大街上打傘遮陽,大概率會引來路人側目——因為在他們的概念裡,傘只是擋雨的工具。但在烈日炙烤之下,他們也終於加入這一行列。如今你可以在德國市區內看到越來越多打傘遮陽的行人。
圖片來源: Tom Nicholson/REUTERS 為了幫助民眾降溫納涼,柏林警方的水槍車派上了用場:在格萊斯德賴埃克公園(Park am Gleisdreieck),人們享受著細密的水霧,在熱浪中獲得了短暫的清涼。
圖片來源: Jochen Eckel/picture alliance 相比之下,老年人往往更難應對高溫。世界衞生組織(WHO)發出嚴厲警告:鑑於氣候危機日益加劇,歐洲各國必須更好地保護其民眾免受極端高溫的影響。世衛組織歐洲區域主任漢斯‧克盧格(Hans Kluge)強調:「歐洲升溫速度比其他任何大陸都要更快——而這正在導致人員死亡。」
圖片來源: Mouafak Mahmalji/Anadolu Agency/IMAGO 不止老人和小孩,貓貓狗狗在高溫天氣也需要格外的關愛。6月28日,在波蘭克拉科夫舉行的國際犬展期間,氣溫創下歷史最高紀錄。為確保參與者安全,所有犬展活動都提前開始,並調整了比賽場地。狗主人也都積極為自己的毛孩子降溫,以防止中暑。
圖片來源: Beata Zawrzel/ZUMA/picture alliance 大部分德國家庭都沒有安裝空調,在這方面的產品供給和配套安裝服務也遠遠不及亞洲市場。隨著今夏熱出新高度,不少家庭也在考慮裝空調,但是這並非易事。一是不少房屋建築並不適合安裝帶有室外機的空調,二是貨源緊張,即使在為數不多的家用空調產品中,也有很多商家的供貨時間已經拉長到數周甚至更久,遠水解不了近渴。
圖片來源: Manuel Kamuf/imageBROKER/picture alliance 不患窮而患不均:位於布魯塞爾的歐盟委員會大樓一度因為空調運轉超出負荷,宣佈辦公樓七層及以下辦公區域的空調暫時停運。而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的辦公室在13層,其他歐盟專員等高層人物也都在八層以上辦公。據《世界報》(Welt)報導,這一區別對待引起歐盟基層工作人員不滿,他們稱之為「恥辱」,「彷彿是在封建時代」。
圖片來源: Yves Herman/REUTERS
目前最完整的連續冰芯記錄來自南極洲,其時間跨度超過100萬年。冰芯中保存著古代空氣氣泡,使研究人員能夠測量過去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
奧托說:「由於我們知道支配氣候的物理規律,也可以利用氣候模型觀察不同驅動因素的變化會產生怎樣的不同氣候和天氣狀況。」
這些研究幫助科學家確定,在整個地球歷史上,更高濃度的溫室氣體都與更高的全球氣溫存在關聯。
例如,大約5600萬年前,大量碳進入大氣層,很可能與火山活動以及海洋沉積物釋放甲烷有關,並由此引發了一次全球大幅升溫的時期。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指出,今天的不同之處在於,氣候變化是由人類燃燒化石燃料造成的 ,而且其發生速度遠遠超過過去100萬年中的變化速度。
科學家如何知道熱浪是一種趨勢? 氣候科學家會分析數十年的數據,以區分長期變化與正常的天氣波動。
單獨一個炎熱年份並不能證明存在某種趨勢。但隨著記錄時間越來越長,統計分析和氣候模型能夠幫助科學家更加容易地識別持續存在的變化模式 。
都柏林大學學院氣候學家傑拉德‧米爾斯(Gerald Mills)表示:「你尋找的是一致性。你尋找的是所有證據最終匯聚到同一個結論。」
中國多個地區近日接連遭遇暴雨和強風,造成龍捲風和山體滑坡等破壞力極強的災害,帶來嚴重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圖片來源: Cao Yiming/Xinhua/AP Photo/picture alliance 7月6日,廣西壯族自治區南寧市下轄的橫州六藍水庫發生大壩決口,導致周邊大片區域被淹。據官方次日的數據,潰壩災害造成4人死亡,8人失蹤。但有媒體引述當地居民稱,整個村莊被淹沒,疑有更多人被大水沖走。已有數萬人被緊急疏散。圖為士兵們將民眾轉移至安全地帶。
圖片來源: cnsphoto/REUTERS 此前,颱風「美莎克」帶來了強降雨(圖為廣西首府南寧)。社群網站上流傳的影片顯示,南寧周邊地區出現了山洪。目前,中國多地正遭受強降雨、颱風和龍捲風在內的惡劣風暴天氣的侵襲。
圖片來源: CFOTO/picture alliance 在中國西部甘肅省多山地區的宕昌縣,當地時間周二(7月6日)凌晨發生的強降雨引發了大規模山體滑坡,導致33人被捲走。據官方8日通報,其中有21人遇難,12人獲救。
圖片來源: Chen Bin/Xinhua/picture alliance 從周一(7月6日)晚間持續至周二,湖北東部遭遇了包括龍捲風在內的強風暴襲擊。受災地點包括黃岡和鄂州市(圖)。數百名居民已被轉移至安全地帶。湖北省的救災部門通報稱,此次災害已造成至少11人死亡、1人失蹤,另有至少275人受傷。
圖片來源: Social Media/REUTERS 龍捲風也給黃岡市造成了嚴重破壞。此次龍捲風的風速高達每小時149公里,掀翻了建築物的屋頂,並導致車輛側翻。在作為重要工業與科技重鎮的湖北省,龍捲風極為罕見;該地區上一次出現龍捲風是在2021年5月。
圖片來源: Wu Zhizun/Xinhua/picture alliance 隨著颱風「巴威」從太平洋向中國東南部移動,局勢料將持續緊張。這場熱帶風暴目前已升級為超強颱風。據台灣氣象部門預計,最大風速遠超每小時200公里,可能於當地時間周六(7月11日)上午在台灣登陸,並於當天下午抵達中國大陸。
圖片來源: cnsphoto/REUTERS 中國夏季常遭嚴重洪澇災害侵襲。氣象學家預計,受厄爾尼諾氣候現象影響,今年發生極端天氣的風險將有所增加。此外,近年來出現了一種降雨帶北移的趨勢,導致原本氣候乾燥的地區遭遇極端降雨——例如北京市已出現強雷暴天氣(圖)。
圖片來源: Imaginechina/Sipa USA/picture alliance 專家指出,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正日益受到與氣候變化相關的極端天氣和災害的影響。這些災害每年造成數百億美元的經濟損失,擾亂工業生產並造成農作物減產。圖為廣西橫州在遭遇洪水後。
圖片來源: cnsphoto/REUTERS
不同大洲的科學機構——包括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以及歐盟哥白尼氣候變化服務(Copernicus Climate Change Service)——都在追蹤全球氣溫。這些機構採用的方法和數據集有所不同,但最終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全球正在出現升溫趨勢,近年來的氣溫也處於有記錄以來最高的水準之列。
研究人員還利用「歸因科學」來評估氣候變化在極端天氣事件中所發揮的作用。
他們利用氣候模型,將當前氣候條件下某一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和強度 ,與一個沒有人為造成的全球變暖的模擬世界進行比較。
世界天氣歸因組織(WWA)對2026年6月歐洲熱浪進行了這樣的分析。
研究人員發現,在所研究的地區,這次熱浪是有記錄以來最嚴重的一次。
1976 年是歐洲著名的高溫年份,但當時的氣溫幾乎不可能達到這樣的程度。
從天氣預報中關注哪些高溫指標? 空氣溫度,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實際溫度」,並不能完整描述高溫對人體的影響。
因此,氣象服務機構還會提供「體感溫度」(feels like)等數據,將其他影響因素納入考慮。
美國國家氣象局的「熱指數」(heat index)以空氣溫度和濕度為基礎。
英國氣象局的「體感溫度」則還會考慮風寒效應等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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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高濕球溫度很危險? 高濕度意味著空氣中含有更多水分,這會使汗液更難蒸發。
這會降低人體通過出汗降溫的能力,因此在高濕度環境中,即使實際空氣溫度相同,人也會感覺更加炎熱。
科學家還使用「濕球溫度」(wet bulb temperature)來衡量熱應激。
測量濕球溫度時,會用一塊濕布包裹溫度計的感溫球。隨著濕布上的水分蒸發,感溫球會降溫,溫度計顯示的溫度也會下降。這與人體通過汗液蒸發來降溫的原理類似。
當濕球溫度越來越接近實際空氣溫度時,空氣中的水分逐漸達到飽和狀態,人體散熱會越來越困難,從而增加發生危險性熱應激的風險。
如果濕球溫度持續達到約35攝氏度(95華氏度),即使人在陰涼處休息或者保持充分飲水,人體也可能出現過熱。
不過,干熱同樣可能非常危險,因為它會增加人體脫水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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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城市比農村更熱? 這主要是「城市熱島效應」(urban heat island effect)的結果。由於多種原因,城市的溫度通常高於周圍地區。
城市經常用道路、建築物以及其他堅硬表面取代植被和樹木。這些材料能夠吸收並儲存熱量。
相比之下,綠色植被可以通過遮陰和水分蒸發降低周圍環境的溫度。
城市中密集的建築物和狹窄街道還會減少空氣流通。
米爾斯說:「所有這些因素綜合起來,根據你所在的位置以及你與城市的關係,都會讓環境變得相當不舒適。」
種植更多樹木、增加公園和綠色屋頂、盡可能拆除或減少不透水的鋪砌地面,以及使用顏色較淺、反射性更強的建築材料,都有助於減輕城市熱島效應。
這些措施可以增加遮陰、促進水分蒸發以及反射太陽光,從而降低城市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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