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中文網)2015年「709事件」的核心人物、維權律師周世鋒本月初發布逾萬字長文,詳述案件原委及自己的獄中經歷。這是他在今年9月出獄後,首度公開發聲。
周世鋒在文中敘述自己在拘押初期被刑訊逼供,受到「暴力威脅加體罰,是實質的酷刑」。包括被剝奪睡眠。獄中的「身體和精神折磨」還包括,「安排殺人、電信詐騙、製造毒品等犯人對我進行人身24小時包夾」;「多年不允許我和其他任何犯人說話,甚至長達三年裡不讓我用筆寫字」。
周世鋒稱自己在監獄6年多,一共打了兩次電話給家人。他還指控司法和公安製造偽證,包括筆錄和微博貼文,不允許自主選擇律師,並剝奪他在法庭的最後陳述權、上訴權。
德國總理到訪 人權律師被控制
周世鋒原是北京鋒銳律師事務所主任,曾代理過法輪功成員、三鹿奶粉受害者等維權案件。2014年德國《時代周報》駐京記者助理張淼因協助報導香港雨傘運動被捕後,周世鋒是其代理律師。2015年7月,當局對張淼「涉嫌尋釁滋事」案做出不予起訴的決定。在張淼被釋放的7月9日,周世鋒被抓捕,2016年8月,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七年,今年9月24日刑滿出獄。
目前生活在德國的張淼對德國之聲表示,周世鋒出獄後,仍受到警方的監控,公安給他開列了不允許見面的「敏感人士」名單,包括他原律所的助理、律師王全璋等人。
「709案最後一人」:王全璋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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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總理肖爾茨今年11月訪華期間,原本希望會晤包括維權律師在內的中國公民社會代表。儘管因中國的防疫限制,肖爾茨的行程被壓縮到11小時,已無可能安排會晤。但張淼透露,在肖爾茨抵京前,國保還是連續兩天來到周世鋒家,看管他不允許出門。
呼籲平反冤案
2015年7月周世鋒被捕的同時,全國各地數十名維權律師及人權活動家被失蹤、傳喚,鋒銳律師事務所多名律師被抓,前後總共涉及數百人,是為震驚中外的「709維權律師大抓捕事件」。
周世鋒文中稱,「709事件」是一樁「冤案」,是「傅政華、孫力軍政治團伙代表的黑暗邪惡勢力」對維權人士的野蠻迫害,也是對鋒銳律師所維護公民權益、舉報司法不公工作的報復。
周世鋒的北大同窗傅政華(前司法部長)和孫力軍(前公安部副部長)兩人因受賄,已分別被判處死緩,但周世鋒認為,他們的餘毒流黨仍掌握著司法權或把持公檢法。他表示已向20多個機關、包括檢察署發出了控告信,要求為「709案」平反。
肖爾茨訪華兩周後,德國使館一位外交官曾到周世鋒家看望他。張淼說,美國、英國、日本等國大使館和聯合國機構也曾計劃近期探望周世鋒,但因北京新冠疫情驟起而不得不推遲。
張淼表示,從這些舉動以及例如德國政界的呼籲、活動團體的聲援來看,中國維權律師這個群體仍在西方公民社會受到關注,儘管中國有更多的侵犯人權劣跡一再成為此間媒體報導的新焦點。
2015年夏天,中國當局在各地約談、抓捕多名維權律師和公民社會活動人士,有「709事件」之稱。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那些被捕律師都等來了什麼樣的命運?
圖片來源: Fotolia/Jürgen Rode2018年聖誕期間,被關押三年半的王全璋首次在天津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受審。中國政府派出20多名警力封鎖法院,並阻擋王全璋親友前往聽審。家住北京的王全璋妻子李文足也被禁止前往天津。在「709」系列案中,王全璋是最後一位在押待審的人。
圖片來源: picture-alliance/AP Photo/Vincent Yu「709」事件源於2015年5月,一名上訪人士於黑龍江被民警開槍擊斃,20多名聲援的維權人士及律師先後被警方拘留,引發逾600名維權律師聯署聲援,中國政府遂於同年7月9日開始以該聯署名單,大規模抓捕維權律師及維權人士。圖為「709大抓捕」 系列紀錄片宣傳海報。
中國政府在各地抓捕、約談、控制了多名維權律師和公民社會活動人士。北京鋒銳律師事務所首當其沖,被官媒新華社稱為「重大犯罪團伙」,該律所的王宇、周世鋒、王全璋及該所實習律師李姝雲等多人都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AP Photo/M. Schiefelbein女律師王宇2016年因「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名被批捕,同年獲准取保候審。她曾代理曹順利案、維吾爾學者伊力哈木案,以及為法輪功學員辯護。2016年,王宇在媒體上「認罪」,她感謝警方「保障各項權利」,認為自己過去言行犯錯乃至犯罪。她還揭發同時被當局拘押的人權律師周世鋒「炒作維權事件,抹黑中國」。王宇還表示不接受「特拉蕊奧國際人權獎」,該獎評審委員會在一份聲明中說:「中國當局強迫王宇放棄這個獎項……來換得所謂的自由。」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Kyodo維權律師周世鋒是2015年被捕的律師之一。他是中國知名的維權律師,曾代理過三鹿毒奶粉案、老作家鐵流被控「非法經營罪」案、德國《時代周報》駐京記者助理張淼被控案等。2016年8月,天津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周世鋒犯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AP Photo中國「709」系列案、知名人權律師江天勇因「煽顛罪」被判兩年監禁。江天勇案受到德方的特別關注。這位律師2015年曾在北京會見過梅克爾總理,一年後,他又與時任德國聯邦副總理、經濟部長嘉布瑞爾見了面,他向兩位德國政治家講述了中國嚴峻的人權狀況。在會晤嘉布瑞爾3周後,江天勇就被逮捕。圖為江天勇2012年5月就陳光誠事件接受外媒採訪。
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AFP/M. Ralston北京維權律師謝燕益是「709大抓捕」中被捕者之一,他2015年7月起被關押一年半後獲准保釋,直到今年初正式解除保釋。 雖然刑事案子結束,但卻不代表真正的「恢復自由身」。跟大部分維權律師一樣,回家後在24小時監控下生活。謝燕益的律師執照也被注銷,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他透露,家中三個2歲到13歲的孩子今年被拒絕辦理護照,理由是「危害國家安全」。
圖片來源: privat網名為「超級低俗屠夫」的維權人士吳淦去年聖誕期間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8年。「709」系列案中,有多人被中國官方以「顛覆國家政權」或「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判刑。到目前為止,吳淦被判八年的結果是所有「709大抓捕」受害者中量刑最重的一例。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AP Photo/Anonymous去年,中國數名知名維權律師的妻子在美國出席國會聽證會,律師謝陽和江天勇的妻子都出現在聽證會的現場。李和平妻子王峭嶺透過影片透露了丈夫的情況,她說自己的丈夫在被捕22個月後現返回家中,他看上去老了20多歲,"遭受了非常殘忍和痛苦的折磨。"曾為法輪功學員做無罪辯護的維權律師李和平,去年4月底因「顛覆國家政權」罪名被判三年監禁,緩刑四年執行。
圖片來源: picture-alliance/dpa被迫失去執業資格的不只709被捕者,還有他們的辯護律師。文東海(見圖)是「709」系列案中王宇的代表律師,今年5月遭湖南司法當局吊銷執照,罪證是他代理法輪功案件的辯護詞。維權律師余文生今年一月初也被捕,其被控罪名先是"妨礙公務罪",之後更改為「顛覆煽動國家政權」。他曾為王全璋辯護。梅克爾今年5月訪華時曾與余文生的太太會面,表示聲援。
圖片來源: privat"709律師"家屬,近年來也因頻繁向當局施壓,而屢屢遭到當局的軟禁等打壓措施。本月中旬,王全璋律師的妻子李文足、謝燕益的妻子原珊珊、李和平的妻子王峭嶺和翟岩民的妻子劉二敏4名「709律師」妻子,在北京一處公園內公開剃光了所有頭髮,抗議中國司法當局「非法辦案」。她們在公開剃發之後,還一同前往最高人民法院,在門口呼喊「我可以無發,你不能無法」的口號。
圖片來源: DW/L. Wenzu 另一位在709事件期間被捕,並入獄4年的維權律師余文生早些時候對德國之聲表示,他獲釋後意識到維權律師群體的處境與4年前相比已非常不同,「現在沒什麼律師敢代理敏感案件。即便代理了,他們也會默不做聲。稍微敢對外發聲或代理敏感案件的律師,基本上不是在監獄中,就是被吊銷執照,無法正常執業。現在已形成一種寒蟬效應,讓很多律師不敢從事人權方面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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