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中文網）當北京人Jacqueline Li第一次聽說她最喜歡的一家豪華百貨商店即將關閉時，她感到十分震驚——然後開始反思近年來中國人消費支出習慣的改變。
法國老佛爺百貨（Galeries Lafayette）在中國首都的分店周三正式關閉，顯示後疫情時代經濟復甦乏力和消費模式轉變所帶來的衝擊，同時也表明在2010年代依賴中國市場的外國奢侈品牌，如今可能難以維持以往的吸引力和現金流。
「我認為疫情過後，人們的消費習慣變得更加注重性價比和實用性」 ，在老佛爺百貨營業倒數第二天時，李女士專程前來光顧，她對法新社記者這樣說道。
「北京，回見」——這是老佛爺百貨向北京的告別圖片來源： HPIC/picture alliance 在一家國際學校主管招生事務的她指出：「人們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浮誇，比如一定要擁有醒目的品牌標誌。所以你會看到奢侈品的需求已經下降。」
與歐洲和美國市場依靠疫情期間儲蓄推動奢侈品消費不同，中國消費者在疫情後復甦不穩的情況下花錢更加謹慎了。
德語媒體：中國遲遲不願向消費主導型經濟轉型
很多居民的積蓄大部分投入了房地產，但該領域目前仍在長期危機中艱難恢復；與此同時，中產階層收入水準停滯不前，青年失業率仍然較高。
官方數據顯示，上個月的消費支出增速為三年多以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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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公司貝恩（Bain & Company）的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奢侈品市場總額下降了3%至5%，而前一年則曾大幅下滑17%至19%。
疫情後遺症
聚焦中國奢侈品市場的專業媒體Jing Daily編輯Lisa Nan表示，在疫情之前，中國迅速壯大的中產階級帶來了大量首次購買高端商品的消費者。
「以前人們覺得賺錢很容易」圖片來源： Greg Baker/AFP 她說，如今「由於經濟下行，人們變得更加理性」，即使在金融中心上海那些時尚繁華的購物區，消費者仍然能切身感受到疫情帶來的不確定性。
24歲的July Xu在高端商圈新天地和朋友逛街時說：「我發現自己現在更想存錢了。」
「經歷了疫情期間那樣一個非常特殊的時期後，我意識到擁有一定個人儲蓄是相當重要的。」
61歲的胡淑清（音譯）在一家奢侈香水店門外接受法新社採訪時表示：「以前人們覺得賺錢很容易，收入每年都在增長，但在疫情期間，很多人突然失業了。」
不過，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前景仍然存在一線希望，因為中國的高薪行業正在穩步增長。
投資研究機構Morningstar的索科洛娃（Jelena Sokolova）表示：「可能人們的消費需求被壓抑了。」
中國消費者已經不再一味追求大牌logo，變得更加理性了圖片來源： Imaginechina/Sipa USA/picture alliance 「他們手中有大量儲蓄，一旦他們對自身財務狀況感覺好一些或更有信心，就可能開始花掉這些積累下來的錢。」
市場的變化
遺憾的是，對於歐美傳統奢侈品大牌來說，他們在中國面臨的挑戰並不僅僅是消費者信心不足。
電商的普及是的人們早已習慣只需動動手指，就能在沙發上輕鬆買到打折服裝，不管是大學生還是退休老人。
他們的選擇極其豐富，從淘寶、京東等應用程式，到類似小紅書和抖音的直播帶貨，應有盡有。
周二，在正在準備關張的北京老佛爺百貨內，李女士表示，她認為這家商店過於依賴「那種在法國存在了幾十年的傳統商業模式」。
「這一代中國年輕人更喜歡網購。對於很多90後和00後來說……這個商場是陌生的。」
即使消費者會去實體店購物，線上渠道的價格仍然會影響他們的購買決策。
46歲的自由職業者楊敦勤（音譯）在來百貨商場最後一次逛店時表示：「當我線上下看到一件衣服時，我會再看看網上買要多少錢。」
北京老佛爺閉店前夕，還有一些顧客前來選購打折商品圖片來源： Greg Baker/AFP Jing Daily 的南指出，中國消費者已經「成熟了很多」，變得更加精挑細選。
尤其是年輕消費者，不再那麼關注傳統奢侈品牌標誌，而是更傾向於限時快閃店或新興的本土品牌。
她說：「購買奢侈品已不再只是為了體現社會地位，而更多是為了表達自我。」
老佛爺百貨重慶店已於2025年3月關閉，在北京西單店正式關閉之後，老佛爺百貨在中國內地僅剩兩家門店，分別位於上海和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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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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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光棍節」到「剁手節」，「雙十一」在過去十多年演變為中國電商的巨大商機和消費者一年一度的購物狂歡。不過在經濟下行的陰影下，企業和民眾已經熱情不再。
圖片來源： picture alliance/CHROMORANGE雙十一的前身「光棍節」，原本是20世紀90年代中國單身大學生自創的一個抵制情人節的"人工節日"，日期選為「11月11日」，意在調侃光棍們的單身生活。從年輕人對此的熱情中，馬雲們嗅到了商機。2009年阿里巴巴旗下購物網站天貓在11月11日首次舉辦了「淘寶商城促銷日」。(圖為2015年資料圖)
淘寶開頭之後，其他各大電商平台都紛紛參與其中。這一大型促銷活動迅速演變為全行業一年一度的購物節。時間也不再侷限於11月11日這一天，而是從10月份就開幕，商家以各種預售機制吸引消費者提前加購。原本自嘲的"光棍節"成了全民網路購物的狂歡。
這段時期也被稱為中國電商零售的「黃金十年」。雙十一的天文數字銷售額不斷攀升。 2019年雙十一購物狂歡創下電商銷售新高。淘寶在24小時內創下了380億美元的銷售額。每年11月11日這一天，平台還舉辦規模盛大的晚會，並要請國際演藝明星參加助興，包括妮可‧基曼（Nicole Nidman）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圖）等。
中國「雙十一」購物成交量超過了「黑色星期五」，其火爆對全球零售業都產生了影響。Singles Day擴展到了俄羅斯、南美、東南亞一些國家。阿里巴巴還借此吧自己的品牌推到了海外市場。圖為2019年紐約街頭，阿裡速賣的雙十一快閃店。
根據百度指數，雙十一的熱度在2016至2018年達到高峰後，從2019年開始持續下滑。之後在持續3年嚴格的封控清零政策下，商業信心遭到打擊，消費者的需求進一步被削弱，購物情緒也深受其累。阿裡2021年的天貓 「雙11」 銷售額5403億元，京東銷售額是3491億元，這是兩家電商巨頭最後一次公佈購物節的全部銷售數據。
2022年，阿里巴巴和競爭對手京東都沒有對外公開購物節的全部銷售數據，而只是說和前一年持平。根據咨詢公司貝恩（Bain）的一份報告，2022年「雙十一」總銷售額達到1.1兆元人民幣。
隨著中國政府對網路平台的整治、對演藝界稅務監督和對媒體言論的控制越發嚴格，平台的促銷花樣收斂、自我慶祝和媒體附和的聲量變小。消費者也逐漸趨於理性，買到要「剁手」，似乎逐漸成為過去。十多年後的「雙十一」已經不再那麼「瘋狂」。此外，人們也意識到海量網購對環境、交通、物流和人們日常生活造成的負面影響。
新冠大流行之後，中國的經濟復甦不如預期。在房地產危機和通貨緊縮壓力的拖累下，中國國內經濟增長乏力，人們對未來經濟走勢和個人收入的信心缺乏，消費者在購物節期間也不再全力以赴購物。
據中國媒體報導，今年的雙十一活動將持續一個半月，刷新歷史記錄，成為「史上戰線最長雙十一」。但據媒體報導氣氛冷清。自2022年之後，阿里巴巴今年第二次沒有舉辦雙十一晚會。澎湃新聞報導指，近年來雙十一促銷預熱期越來越早，但熱度卻越來越淡了，從銷售增速上可以看出明顯放緩的趨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