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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觀察:「現實主義者」為什麼總是脫離現實?

Porträt von Chang Ping
長平
2026年6月27日

川普称道他打過交道的所有專制政權,包括伊朗也「非常友好」,他得到了什麼回報呢?時事評論作家長平指出,迴避人權和民主的「現實主義者」們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收獲的是專制政權的愈加強大。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和液化天然氣供應的通道。圖片來源: Wen Xinnian/Xinhua/IMAGO

(德國之聲中文網)周三(6月24日),美國總統川普表示,伊朗「非常友好」,並且「同意我想要的一切」。

到目前為止,「非常友好」或者與之類似的形容詞,川普已經用在了他打過交道的幾乎所有專制政權上:北韓、俄羅斯、中國和伊朗。

周四,「非常友好」的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發動的襲擊。川普在社群網站發文稱,這次襲擊中,伊朗至少發射了四架單向攻擊無人機,其中一架擊中了「一艘大型且非常昂貴的貨船」的上層甲板。

顯然,這不是川普“想要的一切」。周五,美國對伊朗發動了空襲。川普宣稱,伊朗方面「愚蠢地違反」了美伊之間的停火協議。

此時距離6月14日簽署的「初步和平協議」(諒解備忘錄)不到兩周。幾乎所有主流媒體在報導這一協議時,都會加上「脆弱」一詞。但是,很多人都沒有預料到它是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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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瞭解專制政權運作邏輯的人都知道,任何協議都可能轉眼之間就成為「過期的歷史文件」。川普反復諂媚支持伊朗的普丁和習近平,對支持伊朗的民主運動和人權改變毫無興趣,受到伊朗的反復羞辱幾乎是不可避免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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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政權會再次得逞嗎?

《華盛頓郵報》周五(6月25日)發表社論《伊朗在人權問題上寸步不讓,美國到底努力推動了嗎?》,不無諷刺地指出,既然川普宣稱伊朗人「同意我想要的一切」,「也許總統可以要求他們停止處決無辜平民?」

伊朗政權正在變本加厲地鎮壓政治異見。人權組織估計,今年至少有45人因政治指控被處決,其中大多數處決發生在過去三個月。據估計,伊朗政府這一輪鎮壓造成了超過6800人死亡。

最初由伊朗店主和商販發起的抗議通膨飆升、貨幣崩盤的零星罷工,演變為遍佈全國多個城市的大規模示威浪潮。(攝於2025年12月29日)圖片來源: Social Media/ZUMA/IMAGO

社論指出川普不負責任地試圖利用伊朗人民的抗議運動,他於今年1月敦促抗議者起來反抗政府,並承諾「援助正在路上」,然後就掉頭他顧。

「非常友好」伊朗有著明確的記錄:他們拖延與美國方面的接觸,在幾乎不作出任何讓步的情況下爭取時間並獲取利益。他們曾在歐巴馬政府和拜登政府時期成功做到這一點。《華盛頓郵報》社論問道:這一次,他們會再次得逞嗎?

"現實主義者"的失敗

民主黨的支持者大概破不情願地看到,歐巴馬政府、拜登政府和川普政府竟然被相提並論。遺憾地是,在對待伊朗專制政權方面,它們都有共同之處。

早在一年之前,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委員會(CFR)的伊朗問題專家 Ray Takeyh 與捍衛民主基金會(FDD)的 Reuel Marc Gerecht,就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文章《伊朗政權更迭的正確路徑》,將兩黨政權的共同之處描述為:美國左翼和右翼的"現實主義者"(務實外交主張者)都對在海外推廣人權和民主深感不適,他們不認為這是美國有效的武器。

這兩位專家認為,美國推動伊朗民主化比單純遏制其核野心更符合美國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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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說,「伊朗屬於伊朗人。他們是唯一能夠最終決定本國走向的人」。那麼美國應該做什麼,以及能做什麼呢?那就是支持伊朗人追求人權、民主和自由。「他們曾在1906年、1922年和1979年走上街頭,可以指望他們將再次這樣做」。

"現實主義者"們往往反對說,即便支持民主運動,也未必能帶來政權的更替;即便政權更替了,也未必能實現民主;即便實現民主了,也未必能帶來和平。——這些只能說明,對民主與和平的支持遠遠不夠。

戰爭的代價是最好的對比。僅以目前尚未結束的伊朗戰爭為例,僅僅三個多月時間,美國民主黨領袖與多位經濟學家綜合計算油價衝擊、通膨傳導、供應鏈斷裂、航空業重創等損失,認為這場戰爭對美國經濟的損失高達6300億至1兆美元。

如此高昂的代價,額外加上對伊朗3000億美元的「重建費用」(實際上是戰爭賠償)承諾,換來的是什麼呢?可能是負數——連讓霍爾木茲海峽恢復到戰前通航狀況都達不到。

假如以同樣的代價去支持伊朗的民主運動與和平建設,結果又將會如何呢?

 

長平是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他目前是德國之聲專欄作家、中國數字時代執行主編以及六四記憶 ‧ 人權博物館總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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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 長平是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他目前是德國之聲專欄作家、中國數字時代執行主編以及六四記憶 ‧ 人權博物館總策展人。@chang_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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