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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民主的模样?两代海外中国人的选举观察

2024年1月19日

今年中国未有派团赴台观选,海外华人却似乎比往年更加踊跃。DW分别采訪2名来台观选的海外中国人,他们来自六四及白纸世代,有人在监督唱票那一刻感受到自己不是局外人;也有人在台海紧张的此际,对台湾民主萌生危机感。

周锋锁在紫藤庐前。紫藤庐是台北一家古迹茶馆,1970、1980年代的台湾社会运动人士经常聚集于此。
周锋锁在紫藤庐前。紫藤庐是台北一家古迹茶馆,1970、1980年代的台湾社会运动人士经常聚集于此。图像来源: Chia-Chun Yeh/DW

(德国之声中文网)这是九十后的白纸青年小何(化名)第一次亲历台湾大选。选前数日,他从欧洲飞往台湾,只为了亲眼见见究竟什么是“台湾民主”。

2018年,小何初次来台旅游,对“中国的宝岛台湾”认知第一次有了动摇。酒店房间里的电视,议会质询的新闻画面震撼了他。“我从来没有在中国的电视上面看到这么激烈、毫不留情面的质询,或者一来一回的这种画面,我跟家人都很惊讶能看到台湾有这样的政治环境 。”小何说。

2020年,小何隔著萤幕跨海追看台湾总统大选。那年,蔡英文拿下历史性的817万票。但究竟什么是台湾民主?选举怎么运作?他决定这次要亲自来看一眼。

派对式的台湾选举文化

扫街拜票、鸣笛摇旗、呐喊高歌……热烈而澎湃的台式选举彷佛盛大的民主派对。选前参加了数场不同党派造势活动的小何形容:“好像一个政治明星的演唱娱乐会……在中国完全没有这样的氛围。”

这样的“盛况”,即使是已经来台观选3次的周锋锁,依然感觉新奇。六四民运人士周锋锁说,台湾选举有各式晚会与派对,具有“很强烈的娱乐感”,热烈程度比起西方国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台湾大选结束了,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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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他认为相较于上届总统大选有香港反送中运动和韩国瑜的“韩流”召唤民众激情,这次台湾选民反应相对较冷,反而来自海外的关注更加热情。盡管这次台湾总统大选,中国本地没有派观选团来台,但国际关注度“显然比以前要更强”,海外华人社群也有更多不同团体来台观选,包含许多年轻世代与自媒体。

另一个两人印象最深的特殊观察之一,则是台湾第三势力民众党的崛起。

民众党为何杀出重围?

大选前夕,民众党在凯达格兰大道造势,数十万支持者涌入,盡管催出气势,最后仍败。当时在凯道现场观察的小何认为,柯文哲对于年轻人的吸引力是值得关注的现象。

“他们觉得蓝绿恶斗就是一直在讲要嘛统一、要嘛战争,他们觉得这是一个伪命题。”现场的支持者告诉小何,他们认为台湾哪个党上台,短期内都不会有即刻武统的可能性,而蓝绿两党往往将选战攻防重点放在统独议题,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伪命题,就是在炒作”。

“他觉得年轻人可能还是要关心现实生活的利益。比如他要找工作、他要找房子这些话题,觉得民众党柯文哲给他的一个印象和感受,就是他很务实、很理性、很科学。”小何说。

对于柯文哲的两岸论述,小何则认为他既不亲中、也不完全倒向美国的“第三路线”颇有新意,柯文哲提出这样的思路,也许中国听到以后也会稍微想要与他开启新的接触,或许有望缓解现在的局势,带来新变化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他说的和他做的,以及他能不能做到,这里面会有多少的水分,但是我觉得这样的思路还是让我耳目一新的。”小何认为,两岸交流大幅降低、甚至走入闭门状态,难保擦枪走火,“习近平不是一个可以用理性来认知的人,可能真的有一天他的一些判断和我们的判断产生了误差”,应该慢慢重启对话,否则“只会加深很多人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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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锋锁认为,柯文哲若专注内政,或许能达成一些切实的改变、改善台湾民生,但他的两岸论述因为摇摆不定而受到批评却是“毫无疑问”。

“中共对台湾的武力危险并不是说因为台湾有什麽选择造成的,而是中共本身这种极权体制,它是不可能跟任何人和平共处。一个极权国家当它强大的时候,肯定会危害周边世界的,而台湾在这个前沿,这是不可避免的。”周锋锁说。

周锋锁强调,两岸论述与政策是重中之重,“不能摇摆”,但柯文哲“对于中共的说法非常危险,希望(台湾)年轻人不要在这个事情上被误导 ”。

周锋锁解释,关注内政固然重要,却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台湾还是一个民主的体制,这是非常重要的,你不能抛开这个。对于年轻人来讲,因为他离大陆非常远,他的这种威胁感没有那麽迫切,很多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这种环境是何等的得来不易 。”

民进党胜选阴影?

过往台湾年轻族群倾向支持民进党,但这个政治版图正在逐渐松动,越来越多年轻人支持柯文哲及民众党。周锋锁观察认为,盡管蔡英文在对外政策上“做得很好”,但是很多年轻人不满意,尤其是经济等内政问题。

“(台湾)它的经济在增长,像现在在亚洲相比其他国家已经非常好,可是从收入角度,特别是这初阶工作是比较少,然后生活成本、世界性的通货膨胀……他们就觉得他们需要一点改变,这是他们跟随柯文哲的一个主要原因。”

小何则认为,这反映民众对于建制力量失去了信心,被第三势力吸纳过去。

“他们给这些处于不信任的民众心中,树立了一个‘你可以信任他、你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他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台湾、更好的台湾’的可能性。”小何认为,观察这个变化的未来走向,其重要性甚至大于谁当选总统。

周锋锁提供。1月13日他在民进党开票现场。图像来源: privat

国民党支持者:“没有选举比较好”

相较于民进党、民众党,国民党的转型似乎更加迫切。小何与周锋锁在国民党的造势现场发现,成群的中高龄长辈是国民党现场的主要支持者,但挥舞著中华民国国旗的他们,对于国民党的支持热情还剩多少,两人却都存疑。

小何形容,国民党的造势大会,长辈成群结队像是左邻右社结伴的旅游团。“我就想:怎麽会这麽抱团呢?这个选举不是应该是个人的事情吧?为什麽会好像大家说好了一起来投给他们这样子的感觉,就好像是国民党花钱请他们来旅游,然后他们很开心的过来旅游。”

一名造势现场支持者告诉小何,她认为“民进党很坏,一直在抹黑国民党”,很多媒体都被民进党控制用来造谣抹黑。当被问到如何看待统一和独立时,这位老奶奶回答,她认为“民进党可能会把台湾带向危险的方向,不一定要回到中国的怀抱,但是要跟中国合作,民进党把中国跟台湾的经济的合作给挡掉了,那就影响了普通民众的生活和经济。”

但最让小何震惊的是,当他问到像自己在中国并没有选票,中国是否真的那么好时,这名支持者回復:“有选票又怎样,很乱。她说她很喜欢戒严时期的台湾,因为那个时候不乱,治安很好。她觉得现在所谓的民主自由会让她感觉很乱,什麽人都有、什麽话都可以讲,她不喜欢这样,她喜欢有一个可能稳定的环境。”

她说:“我觉得没有选举比较好。”

这次来台周锋锁也拜访了位于台中的连侬墙。周锋锁称,台湾应以香港为戒,“看看香港就知道了,这个一国两制会走到什麽地步,是何等的虚伪。”图为他与在台的香港艺术家黄国才合照。图像来源: privat

在国民党的竞选总部拜访行程,周锋锁遇见一名国民党干部,自言过往曾经在福建经商,甚至见过习近平。

“你问他对大陆知道什麽,他的描述就非常误导,讲的都是很不现实的事情:大陆很好啊、经济繁荣啊、人们自由啊等;问他一些比较尖锐的问题,(他说)没什麽事啊。我们现场就有仅仅因为言论坐过牢的人,很年轻去坐过牢的人,他对此无言以对。这个很反映问题,就是他们有一点一厢情愿把对岸描述的很好,好像可以解决台湾的问题,这个是错误的。”周锋锁说。

至于国民党败选原因,两人都认为前总统马英九或许推了一把。

选后,中国称民进党胜选不能代表主流民意。周锋锁表示:“如果说中共最后说没有共识、不能代表主流民意等等,但是主流民意有一点是清楚的——习近平不可信、中共不可信,这个是毫无疑问。关键是和马英九讲出了‘必须要相信习近平’这个话,其实反倒提醒民众中共是不可信的。”

小何则形容,马英九的“信习论”是“欺诈性的一种表述”,连中国人都不相信习近平,并质疑这是否与他早前访中有关。

台湾前总统马英九专访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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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选的意义?

俄乌战争爆发、美国前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访台后,国际对于台海局势的关注骤升。台湾被认为是在太平洋两岸中美对峙的前沿岛屿。这次来台观选,周锋锁感受到一种“危机感”。

“台湾的民主在面臨威胁的情况下,中共是不是说4年之内就会发动战争?就觉得非常珍贵,这一点我想观选的人往往比台湾人(感受得)更加强烈。”他说。

盡管如此,周锋锁对于台湾民主前路仍感乐观。他说:“这样一个讲中文的环境,能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民主自由是非常给力的,因为眼见为实嘛。特别是共产党所宣布的,他们的宣传其实隐含了一点是‘中国人不适合民主’,它公开讲这些,这本身是非常恶劣的一种洗脑,就是一种奴化洗脑。”

每次来到台湾,周锋锁都受到鼓舞,认为台湾成熟的民主值得借鉴,而最触动他的是开票过程。他形容:“每次都是在现场还是非常激动,常见常新的感觉,因为很重要就是,这是现代民主一个很具体的体验。对于我们从中国出来的人,因为我们没有选举、没有投票权,十几亿人在海峡对岸生活在奴役之中。”

唱票——这个对于台湾人来说习以为常、甚至有时被部分声音批评的开票过程,对于小何来说也特别感受深刻。

对于不少来台观选的海外中国人来说,台湾的唱票文化十分特殊。图为本届大选,台湾选民在投票所投下神圣一票。图像来源: Ann Wang/REUTERS

小何坦言,盡管造势现场气氛热烈,但作为观察一切的“局外人”,自己其实内心非常平静。但一直到了监票的时候,他却感受到一种参与民主的尊严。

“真正监票的时候,我发现我跟旁边的台湾民众在做同样的事情,我们有同样的权利,就是监督他的选票,而且我们的监督,这种权利是能够直接反映出来的。”

小何续说:“这对我来说是很切身的一个民主实践的机会,让我感觉:我不能实现这个投票权,但我至少实践了监督投票的权利,让我真的是很感动,就是有一个地方可以把这个事情当回事,认真的在对待,而不是指定或者是暗箱操作……我在自己的国家是没有这些任何尊严可言,我没有这样的权利,我觉得自己也不会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因为对于国家来说,我的权利不重要,但我在这边,我会觉得我的目光——哪怕只是目光——它是重要的,它是监督权力运转的一个不可缺失的东西。我竟然在另一个国家被这样尊重。”

(DW记者唐宓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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