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卷国安风波 如何影响美对中出口管制?
2026年11月20日
(德国之声中文网)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袖峰会在深圳登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罕见到机场亲迎到访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今年第三场“特习会”也在隔天举行。美中关系看似好转,但不久之前,辉达(NVIDIA,又称英伟达)创办人黄仁勋与疑似中国间谍黄乐的婚外情丑聞,牵扯出国安争议,为这场盛事蒙上一层阴影。
週四(11月19日),特朗普接受福斯新闻访问时,再次强调他跟习近平关系很好,前一天晚宴还“聊了整晚”,也聊到人工智能(AI)。至于两人有没有谈到黄仁勋事件,特朗普说,“可能有讲到一下子吧,因为这真的是个悲剧”。对于黄乐是不是间谍,他则不置可否:“每个从中国来的漂亮女人,都会被视为间谍……她就是个买芯片的女商人。”中国外交部此前已否认“中国间谍”的指控。
身在中国的特朗普显然希望淡化辉达风波,但美中之间的高科技角力并未停止,更因为这场争议,双方战场已扩大到海外的AI资料中心(也称数据中心)。
在财政部和国安会的指示下,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本週发布了一份临时最终规则(FIR),19日正式刊登生效。新规首次把海外资料中心纳入出口管制范圍,要确保中国无法再绕道第三方的资料中心,来规避管制、获取美国的先进AI运算能力(算力),将之用于自身的AI模型训练。
谘询公司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科技地缘政治项目主管鲁晓萌对DW说,新规会对那些试图远端获取辉达算力的中国AI企业“敲响警钟”,“这是不是一个他们做生意可以维持下去的模式,我觉得是很大的问题”。
管控海外资料中心 美国欲填补对中管制漏洞
海外的资料中心被视为美国出口管制的“灰色地带”。过去几年,美国政府主要管控的是半导体设备和高阶AI芯片出口,但时有媒体消息称,中企仍能透过各种管道设法取得发展AI所需的资源。
这次辉达风波之中,黄乐曾任职的新加坡企业Megaspeed,便被美国情报单位怀疑是“白手套”,替中国企业从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转运被美国管制的辉达AI芯片,同时也让中资租用其资料中心,以获取先进AI算力。
为填补管制漏洞,美国的新规要求全球任何地方的资料中心,若要提供大规模算力给中国企业,都须先取得美国许可。无论是资料中心、海外晶圆代工厂还是芯片出口商,都负有严格的尽职调查责任,要确定其客户企业是否直接或间接由中国控制。
此外,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巴西等五国,被美国认定存在“高于平常的转运风险”;若要运送美国先进芯片到这些国家,原则上都要先获得许可。
“看得出来针对Megaspeed暴露出来的问题,有特别去处理……我觉得是好的方向,”台湾政府智库“科技、民主与社会研究中心”(DSET)海外研究员曾稚骅告诉DW。
根据DSET今年初发表的报告,在邻近新加坡的马来西亚柔佛州,涉及中资或有中国参与的资料中心,占当地整体算力将近6成。美国智库“进步研究所”(IFP)今年10月的报告也估计,中国能取得的AI算力会在2026年底至2027年底之间翻倍,其中约有32%来自海外资料中心的远端租用,另有7%可能来自AI芯片走私。
曾稚骅指出,中企常透过合资、托管、租用等各种方式,“去洗白它的中国成分”。如今,美国的管制从单纯控管“实体芯片”出口,逐渐转向管控“算力”租用给谁;接下来的关注重点,应是执行层面,“实际上到时候怎么样推动资料中心去揭露(租用者身分),那不揭露的话,是否有相关的处罚?”
中国企业还是有可能用其他方式绕过美国管制。鲁晓萌表示,“如果你想钻漏洞,总是可以钻的……玩这个猫鼠游戏嘛”。但她认为,美方收紧管制是“大势所趋”,很难单靠个别企业“找法律空子”而扭转局势。
辉达国安争议爆发后,今年初在美国众院通过的《远端存取安全法案》(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 RASA)再度成为讨论焦点,该法案的主要目的,便是限制中国藉由第三方的云端服务租用美国AI芯片算力。
美国国会也开始调查辉达,黄仁勋已同意在12月1日出席闭门简报会。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内部分歧浮上台面,对中鹰派阵营声势看涨。美国财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即暗指商务部长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放水”,迟迟不采取行动、将Megaspeed列入贸易黑名单;另有消息指,白宫曾考虑撤换卢特尼克。
面对种种发展,中国企业要获取AI芯片与算力,以后恐怕更加困难。《金融时报》19日报道称,台积电、三星等企业卖给中国企业的处理器,已有一部分暂停出货。路透社则指,台积电加强了对中国芯片设计厂商的限制,以前曾放行的先进制程订单如今被暂停。
针对美国新规,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17日称,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坚决维护自身正当权益。他批评,美方此举“横加干涉中国与其他国家进行正常贸易与科技合作……是典型的经济胁迫和长臂管辖”。
东南亚选边站?
马来西亚政府上週曾表示,正在调查输入马来西亚的芯片是否被转运至其他国家:“马来西亚欢迎资料中心与科技产业投资,但不会允许自身被利用来规避出口管制措施。”
新加坡政府回应美国的新规,称正在仔细研究细节,跟受影响的企业接触沟通,了解对企业可能的冲击;他们也著手跟相关的美国政府机构讨论,了解新规的范圍、落实,以及如何为新加坡企业找到寻求AI芯片的可靠管道。
新加坡还证实确曾调查Megaspeed公司,但其理由是该公司疑似“虚假申报”服务器等设备,而非因为涉嫌违反美国的出口管制。调查期间,黄乐曾遭星国讯问并扣留护照,最终因证据不足而获释。
目前在新加坡短期研究访学的曾稚骅观察,新加坡并没有跟美国的出口管制规定“对齐”,“他们的态度是,(芯片转运)过他们港口、没有进本土,他们就不管了”。
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学者庄嘉颖也说,星国政府对于芯片转运等问题的管制,“可以说消极,或者你如果要讲难听一点,就是敷衍”。
庄嘉颖向DW指出,新加坡政府视自身为国际商业枢纽,鼓励各种商业活动在其境内进行,但这也导致新加坡变成被中资用来“洗白”的环境,例如容许中资经由新加坡转移到其他地方。“这更像是一种新加坡的生态……触碰到新加坡法律的事情,只要不在新加坡发生,他其实不太管。”
然而,美国新规直指海外资料中心,让新加坡等国面臨更高的管制压力,东南亚国家传统上“不选边站”的策略,承受新的考验。
“他们(东南亚)当时的如意算盘,是觉得大国会给他们更多好处、去拉拢他们;可是假如他们的行为违反大国利益,可能迎来的更多是大国的制裁。”庄嘉颖表示,美中科技角力之下,随著两国加深对彼此的疑虑,对第三方的怀疑也会增加,“这不是选边不选边,而是他们(东南亚)可能连做选择的条件都会越来越薄弱……没有那种自主的空间”。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亚洲项目在新加坡的非常驻研究员诺尔(Elina Noor)向DW表示,即使东南亚没有刻意选边站,还是有可能无意间被迫做出选择;一旦形成这种局面,东南亚国家很可能“长期被锁定于某一阵营,进而导致全球数码科技生态体系进一步碎片化”。
台湾的角色?
出身台湾的黄仁勋卷入丑聞,在台湾同样引发热议。此外,辉达公司高度依赖台积电代工,也仰赖台湾庞大的供应链网络;辉达在美国的国安争议,如何影响台湾厂商,成为关注焦点。
台湾智库DSET经济安保组副组长江旻谚分析,从美国商务部新规内文,目前还无法明确判断特朗普政府的出口管制政策走向,“会走向像拜登时期比较全面性的管制措施建立、协调盟友,还是说会维持交易式的、可能因应不同的协商情境,而有规则上的转换?”
若美方选择加强与盟友合作的方向,“比如跟台湾的供应链有更紧密的合作,彻底地要去打造‘非红供应链’的话,那或许对于台湾的这些供应商是一个好的机会”。
不过,江旻谚认为台湾受惠于“非红供应链扩张”并非必然,因为美方也有可能更希望采用其本土技术和产品,台湾厂商却未必能满足这样的需求。
盡管如此,他表示台湾仍应争取对台有利的结果。长期而言,台湾可在经济安全上更明确与盟友合作,“在非红供应链上采取更明确的政策措施,同时也尽最大可能,和美国的AI供应链厂商保持最紧密的供应链合作”。
回应美国新规如何影响台湾厂商,台湾政府强调,其半导体和AI服务器业者主要是依照客户订单,提供代工服务;若出口的产品涉及美方规定,就由下单的客户向美国申请出口许可。
台湾经济部次长赖建信则称,台湾具有顶尖的半导体技术,也有完整的供应链,“这是无法取代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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